見自己的老首長沒有發言，另一個直播間的李副局長終於是收回了哀求的眼神。
他們身為國家公職人員，為了維護國家的和平與穩定，也不能發表一些不團結的言論。
雖然罵的是一個已經滅亡了一百多年的封建王朝，但有些話題太敏感，容易被人斷章取義，容易被人拿去炒作為「國家公職人員攻擊國家歷史」。
所以觀眾們可以說，但他們卻不能。
然而小可可此時卻給出致命一擊，她直接問老首長：
「叔叔，這個大清國是什麼鴨？粑粑的日記上為什麼寫它死了？」
小可可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四歲小孩特有的天真。
「啥也不是！」
脾氣暴躁的老首長自然也是快人快語，以至於等他反應過來自己說什麼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
但他的話已經出口了，收不回來了，直播間幾百萬人聽得清清楚楚。
好在這個時候，李副局長連忙接話，幫老首長解圍。
「小朋友，咱們龍國古代有很多已經滅亡消失的王朝，大清國就是其中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李副局長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給小學生上歷史課。
他說「滅亡消失」的時候加重了語氣，強調了一下大清的最終歸宿。
「哦哦……」
小可可點了點頭，雖然不明白「王朝」是什麼意思，但既然已經滅絕了，那好像也沒有要問的必要。
在她看來，滅絕的東西就和渡渡鳥、猛獁象一樣，爸爸拍過照片，然後就沒有了，不需要再關注。
那小腦袋裡裝不下那麼多東西，只要記住爸爸是英雄就夠了。
敷衍過去的李副局長給老首長打了個手勢，示意他繼續往下讀，別停在這裡，免得再出什麼岔子。
老首長心領神會地清了清嗓子，又接著往下讀日記的內容。
「百日維新不出意外的失敗了，但這也在意料當中，沒話說，雖然很討厭這個朝代，但百姓們是無辜的，我也無法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國家遭受入侵，還是加入義和團吧，不說扭轉戰局，少死點人也好啊！」
老首長讀到這裡，聲音微微頓了一下。
義和團，那是清末的一場民間運動，打著「扶清滅洋」的旗號，從魯東、直隸一帶興起，迅速蔓延到整個華北。
正所謂魯東出響馬，響馬也就是土匪，但是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是活不下去，誰又願意當遭人嫌棄的土匪呢？
參與者大多是窮苦農民，他們被洋人欺負得太慘了，被官府壓榨得太狠了，實在是活不下去了。
他們的初衷是好的，是樸素的愛國主義的爆發，是底層百姓對這個不平等世界的最後反抗！
「八國聯軍出動的兵力跟我想像的有些出入，或許是覺得丟人，課本的歷史書上並沒有說——最開始的八國聯軍只有一萬多人。
櫻花國軍八千人，沙俄軍四千八百人，日不落軍三千人，美利堅軍兩千一百人，高盧國軍八百人，奧匈帝國五十人，披薩王國五十三人，戰車國甚至都沒出兵……」
「而當時的京城有多少兵力呢？清軍七萬多人！義和團二十多萬人！
近乎三十萬大軍對陣一萬多敵人，按理說雙方的兵力差距如此嚴重，哪怕是命去填，也能把八國聯軍打退才對，優勢在我啊！
然而當戰爭開始後，我才發現自己錯的離譜。」
老首長讀到這裡，聲音沉了下去。
三十萬對一萬多，三十個人打一個人，哪怕是石頭扔也能把人砸死了。
但歷史不是算術，不是誰人多誰就贏。
那些數字背後藏著的，是一個王朝的腐朽到了骨子裡，是軍隊從根子上就爛了。
「清軍戰鬥力差也就罷了，吃點空餉也就罷了，裝備不行也就罷了……你媽的，朝廷還左搖右擺！今天出戰，明天不出戰，這他媽打個屁呀？」
老首長的聲音抬高了半度，他能從這幾行字里感受到班長寫下它們時的那種無力感。
今天打，明天不打，有的部隊往前沖，有的部隊往後撤，指揮系統徹底失靈。
光緒皇帝想打，慈禧太后想跑，大臣們各懷鬼胎，有的想藉助義和團的力量把洋人趕走，有的想靠著洋人的勢力壓制義和團，還有的乾脆兩邊下注……
一支部隊上午接到出擊的命令，下午又接到停止的命令，士兵們被折騰得精疲力竭，士氣全無。
這不是打仗，這是在過家家。
「至於義和團，更是重量級！面對各國的傳教士、做生意的老外重拳出擊，面對軍隊卻被揍得丟盔棄甲，指揮都指揮不動……」
「哎呦我chovy！你們都在幹嘛呢？能不能給我派點好兵啊？」
老首長几乎能聽到班長當年說這些話時的語氣——咬牙切齒的，恨鐵不成鋼的，氣得想罵娘的。
日記本上那些力透紙背的字跡，藏著的是一個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胞送死、看著自己的國家淪陷、卻什麼都做不了的那種無力感。
這種無力感他太熟悉了，每一個當過兵的人，都有過這種感覺。
不是怕死，是怕死得不值！
不是怕輸，是怕輸得窩囊！
直播間裡，彈幕沉默了。
不是沒人想說話，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些數字太刺眼了，那些描述太扎心了。
三十萬對一萬！三十萬對一萬？三十萬對一萬……
這個數字在每個人的腦子裡反覆迴響，像一把錘子一下一下地砸在心上。
三十萬打不過一萬，還是在自己家門口，在自己的城市裡，在自己的大本營。那得爛成什麼樣？
才能打出這樣的仗？
【三十萬對一萬……這仗怎麼打能輸？我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
【何止是你想不明白，中正也想不明白。】
【不是打輸的問題，是根本沒怎麼打就輸了。聯軍一進北京，清軍跑的跑、散的散、投降的投降，幾乎沒有像樣的抵抗……】
【義和團的出發點是好的，但請你不要出發了……】
【也不能怪義和團，他們就是一群農民，連槍都沒摸過，拿著大刀長矛去對抗洋槍洋炮，怎麼打？】
【確實，他們願意站出來，已經比那些跑的強了！】
【說到底還是朝廷的問題！慈禧但凡有點骨氣，把全國的精銳調過來死守北京，八國聯軍那點人根本不夠打！但她沒有，她只知道跑……】
【人家打仗看的是兵力和裝備，清朝打仗看的是慈禧的心情。心情好打兩下，心情不好就割地賠款！反正在人家看來，花的也不是自己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