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下意識點了點頭。
可轉念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她在心中暗叫糟糕——這波不該點頭的。
王姨太了解秦長生了，兩人認識這麼多年，她很清楚這個男人最怕的就是麻煩。
他住到山上的別墅群，選最偏僻的角落，平時幾乎都不怎麼出門，拍完照片就回家陪女兒。
如今主持人讓她聯絡秦長生，讓她把他推到全國人民的面前，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果不其然，只聽主持人又問道：「那你能不能聯絡一下秦長生同志？國家這邊準備給他補辦一個盛大的慶功儀式。」
「這樣也是為了秦長生同志跟小可可的安全著想。」
「這……」
王姨明顯有些遲疑，手指在鍋鏟柄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跟秦長生相處久了，她自然也知道對方是個喜歡安靜的人。
三十年前他住山上，三十年後他住山上的別墅群——他從頭到尾就沒變過。
如今主持人讓她聯絡秦長生，讓他出席慶功儀式，是不是有點太冒昧了？
就在這個時候，小可可忽然一臉疑惑地問道：
「窩的安全？窩很安全鴨！」
她眨巴著那雙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掰著手指數：
「爸爸跟窩說不能玩火，不能去河邊，不能碰電器，不能碰……窩都照做了鴨！窩還把插座的洞洞用膠布貼起來了，百萬想碰都碰不到！」
她一邊說一邊掰手指頭，數到第三條的時候卡了一下，皺著眉想了想，又想起來了，趕緊補上。
那副小模樣要多可愛有多可愛，掰著手指頭的動作笨拙又認真，嘴裡的「鴨」字拖得長長的，像是含著一顆化不開的糖。
直播間幾千萬人看著她這可可愛愛的模樣，頓時感覺心都化了。
彈幕在一瞬間從嚴肅變成了柔軟，彈幕飄滿螢幕。
【啊啊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寶貝實在是太可愛了！】
【誰敢欺負小可可就是跟我過不去，我畫個圈圈詛咒死他！】
【她居然用膠布貼插座，這是什麼神仙小孩！】
【宮百萬：我也要被照顧嗎？】
那些剛才還在討論長生者、討論歷史、討論家國情懷的觀眾，忽然集體陷入了被人類幼崽支配的快樂中。
王姨站在一旁，看著她掰著手指頭數安全守則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小可可的腦袋。
她的手指穿過那柔軟的頭髮，動作輕柔又自然，那感覺就像是一位母親在看自己的閨女。
最後，還是王姨鬆口了：「我可以聯絡，不過不一定能打得通。」
她也有自己的考量——她也知道，如果秦長生是長生者的事情被曝光後，肯定有不少不法分子會窺視秦長生，甚至是小可可。
畢竟長生對於人類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無論是最頂尖的權貴還是普通人，都幻想過自己能成為長生者！
那些帝王將相找了一輩子的東西，現在變得具象化了。
肯定有人會為了錢鋌而走險，有人會為了長生鋌而走險。
人性就是這樣，你永遠不知道一個人在巨大的誘惑面前會做出什麼事來。
就算小可可家裡有宮百萬防護，但百萬再怎麼說也只有一隻虎。
再猛的老虎也是血肉之軀，子彈打過來也會死。
萬一來上一群亡命之徒，它也保護不了小可可的安全。
那麼如果小可可跟秦長生能受到國家的保護，他們的安全問題自然也不成問題。
國家出手，比任何私人安保都靠譜！
說著，王姨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里那個存了二十年卻從來沒改過的名字——秦長生。
她撥了過去，把手機舉到耳邊。
在幾千萬看直播的觀眾，和幾億看主持人的觀眾們安靜的目光下，手機傳來「嘟——嘟——嘟——」的聲音。
每一聲都拉得很長，像是一個人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走路，每一步都踩在人心上。
觀眾們現在連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因為自己吐氣聲太大而導致聽不到電話接通聲。
彈幕停了，鍵盤聲停了，連窗外的風都像是停了。
所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連麥的幾人更是屏息凝神。
張老教授和老錢等一代歷史學家早就想見見秦長生是何方神聖，他們看了那本日記，看了那些勳章，看了那些檔案，但還沒見過人。
老首長更是閉上眼睛，想要聽聽班長的嗓音是不是還跟之前一樣。
四十多年了，他已經四十多年沒有聽到班長的聲音了。
他想聽，又怕聽。
但很可惜，直到最後電話也沒有人接。
「嘟——嘟——嘟——」聲持續了將近一分鐘，然後自動結束通話。
對此，眾人雖然覺得有些遺憾，但其實也在預料當中。
畢竟小可可已經不止一次地說過，秦長生要去拍照的地方非常偏僻，訊號很差，有時候三四天都聯絡不上。
上次為了拍一種瀕危的鳥，他揹著帳篷進了山，整整兩個星期沒有任何訊息。
直播間的觀眾們也是開起了玩笑，氣氛從緊張重新變得輕鬆起來，不過這些玩笑話里都帶著善意的溫度。
【唉呀媽呀，我高考查分的時候都沒這麼緊張過！】
【你這算什麼？我鑑定孩子是不是我的時候都沒這麼緊張過！】
【這個噴不了，這是真緊張！老哥後來結果怎麼樣？】
【這是個悲傷的故事，我不想講嗚嗚嗚……】
【節哀……那個詞怎麼說來著？好像是「該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留不住。」】
【唉！為什麼我女朋友的孩子是她老公的，而不是我的？氣抖冷！！！】
【？？？你小子不對勁！】
【……】
就在彈幕重新活躍起來的時候，新的電話鈴聲忽然傳來，打破了所有人的節奏。
原來還準備發彈幕吐槽的觀眾們瞬間停下手來，然後依舊是大氣都不敢喘地看著直播。
不是結束通話了嗎？
難道是秦長生打回來了？
是秦長生嗎？
王姨先是掃了一眼手機螢幕，看清了來電顯示。
她沒有立刻接，而是先將手機對準螢幕，略帶歉意地說道：
「不好意思，是我愛人來電話了，我出去接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