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走到門口，剛接通電話，就聽到老公老趙用一種震驚的語氣說道：
「老婆你看新聞了嗎？秦大哥的身份好像被人曝光了！你快點帶著小可可跑路吧！
直接去我二舅家，我已經聯絡好了，他家在山裡，沒人找得到！」
頓了頓，老趙又補了一句：「千萬別帶宮百萬，它的體積太大，容易被人發現。」
一旁的宮百萬：「？？？」
它正趴在地上甩尾巴，聽到這話，尾巴忽然停了。
那隻巨大的虎頭緩緩抬起來，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尾巴又甩了一下。
作為神獸，宮百萬那叫一個聰明，甚至都能聽得懂人話。
很好，這下知道以後要攻擊誰了。
百萬的虎爪在地上抓了一下，留下幾道淺淺的抓痕。
雖然王姨沒有開擴音，但架不住她老公的聲音實在是大，再加上現在周圍特別安靜，所以觀眾們把那些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跑路？
去山裡躲著？
不帶百萬因為體積太大？
這些話從一個普通人的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笨拙的、真誠的、甚至有點好笑的關心。
對此，觀眾們只覺得好笑的同時也有些感動。
不愧是為國家做出貢獻的英雄，身邊的朋友也是真的關心他，雖然關心得有點跑偏——帶著四歲小孩跑路躲進山里，這建議靠譜嗎？
還有老趙說的「別帶宮百萬，它體積太大」，這話本身沒錯，但問題是你說的時候考慮過百萬的感受嗎？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變成了大型「心疼百萬」現場。
對於老公的吃驚，王姨則是嘆了口氣：「晚了。」
「什麼晚了？」
電話那頭傳來疑惑不解的聲音，然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又問道：「對了，你知道是誰曝光的秦大哥嗎？這人真該死啊！」
王姨：「……」
王姨的嘴角抽了一下，看了一眼旁邊那個正抱著她大腿、仰著頭沖她傻笑的小可可。
她深吸一口氣。
「首先，國家本來就知道秦先生的事情，我們跑又能跑到哪裡去呢？你以為我帶小可可跑進山里，國家就找不到我們了？衛星在頭頂上轉著，你往哪跑？」
王姨的三連問直接問的老趙說不出話來。
「其次——」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度，「是小可可把她爸爸曝光了，你是盼著小可可死嗎？」
電話那頭的老趙瞬間啞口無言，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喉嚨，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而此時，小可可摟著王姨的腿，仰著頭對著手機小心翼翼地說道：「趙叔，窩可以不死嗎？」
小可可的聲音小小的，軟軟的，帶著一點委屈和一點害怕。
她其實沒太聽懂趙叔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但她聽懂了「死」這個字。
她知道死是什麼，死了就不能吃飯了，不能玩了，不能跟爸爸說話了。
她不想死，所以她問了一句。
電話那頭的老趙瞬間慌了，聲音都變了調：「小寶貝對不起！是趙叔說錯話了！你可以不死……不對，你要好好活著……怎麼感覺更不對！嘶——趙叔嘴笨，小寶貝你就當什麼都沒聽到就好，趙叔剛才說的全是胡話！」
手機那頭慌忙的解釋，然而越解釋越亂，顛三倒四的，一會兒說不死，一會兒說活著，一會兒說當沒聽到，聽得小可可更迷糊了。
王姨搖了搖頭，隨便給老趙說了兩句就掛了。
她太了解她老公了，再讓他說下去，整個直播間都要被他帶偏。
到時候想解釋都不好解釋。
她抱著小可可來到螢幕面前，剛要把小可可放回椅子上，就聽手機鈴聲再次傳來。
王姨還以為又是自己的愛人打來電話，剛準備直接結束通話，但在看到電話的聯絡人時，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手指停在半空中。
竟然是秦長生。
秦長生打回來了。
此時，王姨陷入了兩難的處境。
是接電話還是不接電話？
接的話，全國人民都在聽著，是不是不太好。
不接的話，主持人那邊也不好交代……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螢幕，幾千萬人線上看著她，還有幾億人等待著她的決定。
她的小腹一陣抽痛，這種感覺是她當初創業簽第一份大合同時才有過的。
而此時，小可可看了一眼手機，頓時眼前一亮。
小可可的整張小臉都亮了起來，像是有一盞燈在她的眼睛裡被點亮了。
「是粑粑！」
她伸出小胖手，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接聽鍵。
「粑粑猜猜窩是誰？」
「餵……能聽得到嗎？」
兩邊同時傳來聲音。
只不過秦長生那邊的聲音被風颳得斷斷續續的，像隔了很遠的路，才傳到話筒里來。
他那邊訊號不太好，背景里能聽到水聲和風聲，偶爾夾著一聲鳥叫。
而對於小可可幾乎都用不著猜的問題，秦長生倒是也沒有敷衍她，而是微笑著說道：
「我猜是全天下最可愛的寶貝小可可接了爸爸的電話。」
「對對對！」
小可可猛地點頭，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像是做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事，還順手把手機舉到嘴邊，生怕那頭聽不見似的，大聲喊道：
「是窩！窩接的！粑粑窩厲害吧！」
那邊沉默了一兩秒，然後傳來一聲極輕極短的笑，像是被風吹散了一半。
然後秦長生的語氣裡帶了幾分無奈，幾分認真：
「厲害，當然厲害！不過爸爸這裡訊號不太好，而且手機快關機了，說不了多久。可可，你把手機給王姨一下，爸爸跟她說兩句話。」
小可可「哦」了一聲，雖然有點捨不得，但還是乖乖地把手機遞給了王姨，兩隻手捧著，像是遞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王姨接過手機，手指微微收緊。
她看了小可可一眼，又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幾千萬雙等待的眼睛，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到了耳邊。
電話那頭，秦長生的聲音低了些：「小王，可可……開直播了？」
王姨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太多，最後只憋出一句：「開了……她把你的日記翻了，把你的勳章拍了，把你的事全抖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