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去世後，秦長生在日記里寫下了一段很長的話，筆跡比任何時候都要疲憊。
【自雄英走後，我便知道歷史的大勢不可違。正如之前的歷史一樣，我盡力了，但天命如此。
我保不住雄英，保不住朱標，也保不住馬皇后。
我能做的，只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救一個算一個。】
【朱標的次子朱允熥，我保下來了，這個孩子命硬，我把他接到身邊親自照顧，教他讀書，教他做人，讓他健健康康地活著。
這是我唯一能做的——在歷史的洪流里，撈起一個算一個。】
【其實我也想過讓老朱直接立朱棣為下一任繼承人，這樣也省的以後出現靖難之役。
但奈何老朱不同意，他固執的認定下一任繼承者只能是朱標的子嗣。
老朱立朱允炆為皇太孫那天，我去看了他。他坐在御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堆奏章，但一個字都沒看。
他看到我，說：「長生，你說允炆這孩子，能撐得住嗎？」
我雖然知道歷史走向，但還是輕聲道：「他還小，慢慢教，能教出來。」
他搖了搖頭，說：「咱沒時間了。」
我說：「你才六十五，還早。」
他笑了笑，說：「咱自己的身體，咱自己知道。這些年，咱撐得太累了。」】
【其實我知道老朱為什麼選朱允炆。他殺了太多人，晚年開始信命了。
他覺得是自己殺戮太重，才把身邊的人都剋死了——馬皇后、雄英、朱標，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他。
所以他選了一個性格仁慈的孫子，想用仁慈來沖淡殺戮的罪孽。
他以為一個仁慈的皇帝，就能讓大明長治久安。
但他錯了。
仁慈本身沒有錯，但仁慈需要智慧來駕馭。朱允炆有仁慈的心，卻沒有駕馭仁慈的智慧。】
【我也教過朱允炆。
但這孩子被他母親呂氏管得太死，性格既懦弱又激進——懦弱的時候不敢做決定，激進的時候又做得太絕。
我說的話，他聽進去一半，被他母親過濾掉一半，最後能落到他腦子裡的，十不存一。
我知道，這不是他的錯。
是呂氏太想讓他當皇帝了，反而把他教成了一個四不像。】
趙老教授嘆了口氣：
「朱元璋立朱允炆，確實是出於一片苦心。他以為一個仁慈的皇帝就能避免殺戮，就能讓大明延續下去，但他沒想到，朱允炆的仁慈沒有配上足夠的政治智慧。
朱允炆一上台就急於削藩，手段又過於激進，最終逼反了朱棣，葬送了自己的皇位和性命。」
日記翻到洪武三十一年，秦長生記錄了朱元璋最後的日子。
【老朱病倒的時候，我正在城外屯田，聽到訊息後，我趕回宮裡。他已經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他看到我，笑了笑，說：「老秦，你來了。」
我點了點頭：「來了。」
他說：「咱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我說：「別瞎說，你能恢復健康的。」
「你小子之前是不是就這樣哄咱孫子跟兒子的？」
他笑罵了一句，只是表情略帶苦澀，喃喃道：「咱自己的身體，咱自己知道。這些年，咱一直在想，要是當年沒遇上你，咱會是什麼樣。」
我說：「可能是個好和尚。」
他笑了，笑得很開心，然後咳嗽了幾聲，說：「也是。當和尚不用操心這麼多事。」】
【那天晚上，老朱讓我陪他喝最後一頓酒。
他喝不動了，只是端著杯子，聞一聞酒香。
他說：「老秦，咱這輩子，最慶幸的事就是遇上了你。」
我說：「我也是。」
他說：「你騙人！你活了那麼久，遇上的人多了去了。」
我說：「但像你這樣的，不多。」
他笑了笑，說：「那倒是咱的榮幸了。」】
【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初十，朱元璋駕崩，享年七十一歲。
他走的時候，很安詳。
我站在他的床前，看著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樣子，一個為了活下去就已經費盡全力的和尚。
那時候的他，大概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坐上龍椅，會建立一個延續三百年的王朝。】
趙老教授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然後重新戴上，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
「朱元璋的一生，是中國歷史上最傳奇的逆襲故事。從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乞丐，到大明王朝的開國皇帝，他用了整整四十六年！
秦長生的日記，記錄了這四十六年裡的每一個關鍵節點。他寫的不是帝王史，他寫的是一個人如何一步步被推上那個位置，以及一個長生者如何用他的智慧，幫這個人避開了所有可能致命的坑。」
彈幕里有人發了一條長評，被點讚頂到了最上面：
【秦長生用四十六年，陪一個乞丐走完了從皇覺寺到奉天殿的路。他教他武藝，教他算帳，教他打仗，教他治國。他幫他物色人才，幫他籌措糧草，幫他制定戰略。
他看著他結婚生子，看著他一步步走向那個最高的位置，然後看著他老去，看著他離開。
最後他在日記里只寫了一句話：「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初十，朱元璋駕崩，享年七十一歲。」
沒有煽情，沒有感慨，沒有「我失去了一個朋友」之類的廢話。
他只是記錄了一個事實。這就是長生者的克制——他見過太多人的離去，所以他知道，每一次告別，都只是漫長歲月里的一次停頓。
真正重要的，是活著的人還要繼續走下去。】
王姨輕輕合上日記，書房裡安靜的只有小可可的呼吸聲。
螢幕上的直播畫面定格在那本歷史留下的日記上，彈幕不再瘋狂滾動，偶爾飄過的幾條也都安安靜靜的。
趙老教授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我曾經在課堂上跟學生說，讀歷史最難的事情不是記住年代和人名，而是穿透紙面上的文字，去感受那些活過的人。
今天秦長生的日記做到了，它不是歷史書，但它比任何歷史書都更接近真相。」
劉老教授點了點頭：「因為寫的人根本不在乎它是不是史料，他只是想記下來跟朱元璋所經歷過的事情。而這些，恰恰才是最珍貴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