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翻開第二本日記的後半部分，指尖在泛黃的紙頁上輕輕摩挲。
直播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新皇帝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來皇覺寺找我。
我看著那道聖旨，嘆了一口氣，收拾好東西，又一次踏上了進京的路。
老朱，你這個兒子走了，還有孫子。孫子後面，還有曾孫……
真是欠老朱的。】
趙老教授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眼睛，聲音有些發啞：
「朱棣死後不到半年，朱允炆也走了。這兩個糾纏了一輩子的叔侄，在同年先後離世，不能不說是歷史的巧合。
秦長生送走了朱元璋，送走了朱棣，送走了朱允炆，現在又要開始輔佐朱高熾——這是他在明朝經歷的第四位皇帝了。」
彈幕安靜了幾秒，然後緩緩飄過幾條：
【以前覺得當一位長生者很爽，現在看來怎麼有種悲傷的感覺？】
【秦長生這輩子，到底要送走多少人啊……】
【他送走了朱元璋，送走了馬皇后，送走了朱標，送走了朱雄英，送走了朱棣，送走了朱允炆。現在又要送走朱高熾，然後還要送走朱瞻基……】
【這就是長生者的宿命——他看著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離開，而他永遠留在原地。】
【……】
日記還在繼續記錄。
【我進京那天，朱高熾破例在奉天殿外迎接。他腿腳不好，站著很吃力，但堅持不肯坐下。
看到我走過來，他遠遠地就拱了手，說：「國師，朕等您很久了。」
我剛要彎腰行禮，他親自扶我起來，說：「國師不必多禮。朕的父皇和祖父都靠您，朕也靠您。」
那一刻我看著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樣子——那時候他還是個孩子，被朱棣抱在懷裡，怯生生地看著我。
幾十年過去，他也成了皇帝，兩鬢也有了白髮。
朝會上，朱高熾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稱我「國師」，並宣布恢復我的一切待遇。
他說：「國師是大明的國師，不是哪一位皇帝的國師。只要大明在，國師就在！」
滿朝文武都愣住了。這句話的分量，他們都聽得出來。
我在日記里寫：高熾跟他爹和爺爺都不一樣。
他爹是猛虎，他爺爺是雄獅，他是頭溫順的牛——不咬人，但能拉犁。
這種皇帝，打天下不行，坐天下最合適。】
【朱高熾登基後做的第一件事，是為建文帝舊臣平反。
101看書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便捷 全手打無錯站
他下詔赦免了所有因靖難之役被流放、關押、為奴的人——方孝孺的子孫、黃子澄的族人、齊泰的姻親，全部恢復自由。
他還下令尋找那些被沒收的田產，能歸還的儘量歸還。
詔書下達那天，我站在城樓上，看到有人在大街上燒紙錢，哭喊著：「仁宗萬歲」。
我問朱高熾知不知道這件事，他說：「知道。朕由著他們哭，哭完了，日子就好過了。」
第二件事，是減免賦稅。
他下令減免了江南地區三成的賦稅，同時免除了永樂朝後期積欠的各種雜稅。
戶部官員算了一筆帳，說這一減，國庫一年要少收兩百多萬石糧食。
朱高熾說：
「少收就少收，百姓手裡有餘糧，國家才有底氣。」
第三件事，是停止鄭和下西洋。
他下旨叫停了寶船廠的建造工程，遣散了大部分工匠，只保留了一支小型船隊用於日常巡防。
他對我說：「國師，朕知道下西洋是父皇的功業，但朕也知道，下西洋太費錢了。」
「朕不想為了面子，讓百姓勒緊褲腰帶。」
我建議他先穩住朝局再圖其他，他採納了。
短短十個月，朝野上下歸心。
老朱要是看到朱高熾這個樣子，大概會很高興。
他打了一輩子仗，殺了一輩子人，最後坐上皇位的，是一個願意用仁政治國的孫子。
這大概就是老朱一直想要但沒能做到的事，朱允炆本來也可以做到，但可惜……不說了。】
趙老教授感慨道：
「朱高熾在位僅十個月，但史稱『仁宗之治』。他登基後做的一系列仁政，平反建文舊臣、減免賦稅、停止下西洋……這些仁政讓百姓喘了一口氣。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給永樂朝的過度消耗踩剎車。」
彈幕刷過：
【朱高熾在位十個月，但比很多在位幾十年的皇帝做得都好。】
【他叫停了鄭和下西洋，這件事爭議很大，但站在當時的角度，確實減輕了百姓負擔。】
【仁宗之治雖然短，但它是明朝由盛轉衰之前最後的溫柔。】
【……】
日記翻過幾頁，筆跡忽然變得沉重起來。
【洪熙元年五月，朱高熾病重。
他登基還不到一年，身體就撐不住了，雖然早就知道結局，但我還是覺得可惜。
我去看他那天，他躺在床上，臉色蠟黃，但精神還算清醒。
他看到我，笑了笑，說：「國師，您來了。」
我說：「來了。」
他說：「朕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我沒有像安慰朱允炆那樣安慰他，因為我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他的身體確實已經到了極限。
他繼續說：「朕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聽了您的話，少折騰。
朕的父皇和爺爺都太能折騰了，折騰來折騰去，最後累的是百姓。朕不想那樣。」
我說：「你做得很對。」
他笑了笑，又說：「國師，朕走了之後，太子就拜託您了。瞻基那孩子，聰明是聰明，但年輕氣盛，容易衝動，您多看著他點。」
我說：「你放心。」
他點了點頭，然後閉上了眼睛。
洪熙元年五月十二日，朱高熾駕崩，在位不到十個月。
他走的時候，才四十八歲。
我站在他的床前，看著他平靜的面容，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老朱家的第四代了。
每一代走的時候都跟我說同樣的話。
他們以為我能替他們守住這個江山，可是此事何其艱難。】
趙老教授長嘆一聲：
「朱高熾是明朝最被低估的皇帝之一！他在位時間太短，來不及施展抱負，但他做的幾件事，為後來的仁宣之治奠定了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