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登基的時候,才二十六歲。
他和他爹完全不同。
朱高熾體弱多病,朱瞻基卻身強體壯,喜歡騎馬射箭,喜歡帶兵打仗。
他從小跟著朱棣北征,見過大場面,性格也比朱高熾強勢得多。
他登基後不久,就遇到了第一場考驗——他叔父朱高煦叛亂。
朱高煦是朱棣的第二個兒子,當年靖難之役中立過戰功,一直覺得自己比朱高熾更適合當皇帝。
朱高熾在位時他沒敢動,朱高熾一死,他就起兵了。
甚至對方的心思我都能猜出來,他爹朱棣當初能搶侄子朱允炆的皇位,他朱高煦又為何不能搶?
這也算是老朱家經典傳統了。
老朱最渴望的親情除了他本人享受了以外,其他後代都沒這麼享受過……
當然,那個號稱史上最痴情皇帝的明孝宗朱祐樘也挺重視親情。
訊息傳到京城那天,朝堂上亂成一團。
有人主張派兵征討,有人主張招安安撫。
朱瞻基坐在龍椅上,聽著兩邊爭論,臉色越來越沉。
散朝後,他把我叫到御書房,問我:「國師,您怎麼看?」
我說:「陛下應該御駕親征。」
他愣了一下,說:「親征?」
我說:「對,朱高煦叛亂,打的是也是『清君側』的旗號,說您是被人蒙蔽了。如果您御駕親征,他的旗號就不攻自破,叛軍見陛下親至,必不戰自潰。」
雖然這樣說多少有點暗喻朱棣,但朱瞻基並沒有像那麼多。
他想了很久,然後說:「好,朕去!」
朱瞻基親征那天,我站在城樓上送行。
他騎著一匹白馬,鎧甲鮮明,身後是五萬京營精銳。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朱棣——當年朱棣北征的時候,也是這副模樣。
果然如我所料,朱高煦的叛軍看到皇帝親至,士氣崩潰,不戰而降。
朱瞻基沒有殺朱高煦,把他軟禁在宮中,算是留了叔父一條命。
朱瞻基回來後問我:「先生,朕是否永遠做這種溫和的事?」
我說:「陛下若生在開國之初,可能是第二個朱棣。但您生在守成之時,做仁君比做雄主更難。因為您的父親和祖父已經把該打的仗都打完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先生這話,朕記下了。」
後來,朱瞻基借平叛之機,徹底剝奪了全國藩王的兵權。
從永樂朝殘留的藩王護衛,被削減到只剩幾十人,僅夠看家護院。
從此,明朝再無藩王造反的可能,皇權徹底穩如鐵桶。】
趙老教授感慨道:
「朱瞻基平叛的決策,是典型的明君風範,該果斷的時候果斷,該溫和的時候溫和。秦長生那句『做仁君比做雄主更難』,是對他最好的勸誡。」
日記繼續:
【朱瞻基在位十年,做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放棄安南。
安南是朱棣打下來的,設為交趾布政司,直接納入明朝版圖。但當地叛亂不斷,明朝每年都要往那邊投入大量兵力財力,得不償失。
朱瞻基跟我商量了多次,最後決定——撤離。
他下旨召回了駐安南的明軍,廢除了交趾布政司,讓安南恢復獨立。朝中有人反對,說這是丟了大明的臉面。
朱瞻基不為所動,只說了一句話:「臉面重要,還是人命重要?」
滿朝文武,無人敢應。
第二件,永久停止下西洋。
鄭和七下西洋之後,寶船廠還保留著一支規模不小的船隊。朱瞻基下令將寶船廠的工匠全部遣散,只保留了一支用於沿海巡防的小型船隊。
他對我說:「國師,下西洋確實能揚我國威,但太費錢了。朕不想讓子孫後代為了面子,把家底掏空。」
第三件,北方不再主動出征,改為固守長城、和平互市。
朱棣五征漠北,把蒙古人打殘了,但也把國庫打空了。
朱瞻基調整策略,不再主動出擊,而是加固長城防線,同時開放邊境互市,用貿易來穩定邊疆。
這三件事,讓明朝進入了十年的和平期——無大戰、無重役、無重稅。
民間極速富裕,史稱仁宣之治,明朝最強盛世。】
【朱瞻基在位期間,還做了一件影響明朝兩百多年的事情,他完善了內閣制度。
永樂朝設立內閣時,內閣大學士只是皇帝的秘書班子,官品低,權力小。
到了宣德朝,朱瞻基讓內閣掌握了票擬權,所有奏章先由內閣審閱,提出處理意見,然後才呈送皇帝批紅。
這樣一來,內閣從秘書機構變成了事實上的決策層。
三楊——楊士奇、楊榮、楊溥,就是在這個時期掌握了朝政大權。
同時,朱瞻基還做了一件讓我非常不安的事——他開設了內書堂,教宦官讀書識字。
他對我說:「國師,朕需要有人幫朕分擔政務,文官集團越來越強大,朕需要另一股力量來制衡他們。」
我說:「陛下,太監一旦掌握了文化,就會幹預朝政。太祖立鐵碑禁止宦官干政,就是為了防這個。」
他說:「太祖的鐵碑,朕知道,但太祖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現在的大明,比太祖時期複雜得多。朕需要太監幫朕處理奏章,不然朕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我說:「陛下,您這是在給後世埋禍根。」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到時候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沒有再勸。
皇帝一個人確實忙不過來,他需要一個幫手。
他其實希望我能幫他分擔責任,為此他甚至願意恢復丞相制,讓我當大明丞相,但我對處理政事實在是沒什麼興趣,朱瞻基也只能作罷。
不過他選的這個幫手,確實是從根本上改變了明朝的權力結構。
太監干政的問題,從宣德朝開始逐漸顯現,到了明朝中後期,已經成為無法根治的頑疾。
王振、劉瑾、魏忠賢——這些名字,每一個都讓大明流了不少血。
但那是後話了。
宣德十年,朱瞻基病重。
他病倒的時候,我正在城外屯田。
聽到訊息後,我趕回宮裡,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宣德十年正月初三,朱瞻基駕崩,傳位於朱祁鎮。
他在位十年,走的時候,才三十八歲,甚至還沒他那個體弱的爹活的時間長,但這就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