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像是魚。
王姨見過魚，魚遊動的時候身體是側向擺動的，尾巴左右甩，帶起一串細小的水紋。
但這個影子的遊動方式完全不同——它的身體在水中保持著一種近乎莊重的舒展，四肢有節奏地交替划水，頸部以一個優雅的弧度微微抬起，讓頭部探向水面。
那些修長的附肢在水中划過的軌跡，像是古老舞蹈的韻律，每一次划動都帶著一種史前的從容。
夕陽的光線穿過水麵，在它深色的輪廓上流淌，勾勒出流暢的線條。
它的尾巴並不寬大，卻能在每一次擺動中讓整個身體平穩地向前滑行。
它在水中緩緩轉身，修長的脖子畫出一道弧線，那雙眼睛沉在水面之下，朝著岸上的方向看了一瞬，然後又從容地轉開，繼續向池塘深處游去。
就像是對岸上的人毫無興趣，只是偶爾浮上來透一口氣，確認這個世界還在。
王姨的嘴巴逐漸長大。
那優雅而古老的姿態，那在水中從容舒展的身軀——她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這樣的生物。
是在小學的自然課本上？
還是在某部關於恐龍的紀錄片裡？
她的大腦飛速轉動著，一個模糊的印象逐漸變得清晰。
那一瞬間，她想起來了——蛇頸龍，侏羅紀晚期到白堊紀的海洋爬行動物，脖子極長，身體龐大，四肢演化為鰭狀肢，是海洋中的頂級掠食者！
但那是六千五百萬年前就滅絕了的生物。
六千五百萬年！
遠在人類出現之前！
可它現在就在秦長生家花園的池塘里游著，離她不到十米遠！
而在近代疑似蛇頸龍的怪物也不是沒有，它叫尼斯湖水怪。
尼斯湖水怪傳聞就是蛇頸龍的後裔，雖然一直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它真實存在，但全世界的人都聽說過那個故事。
王姨對於這種神秘未知生物一向是嗤之以鼻，現代科技那麼發達，怎麼可能連那麼大的怪物都發現不了呢？
所以尼斯湖水怪是絕對是假的！
而在剛剛，她忽然覺得以前的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王姨站在原地，整個人僵住了，腿像是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她緊緊抱著懷裡的小可可，手指微微發顫。
小可可倒是完全不怕，反而興奮地揮舞著雙手，沖著池塘大喊：
「大魚魚！大魚魚你終於出來啦！窩都叫你好久啦！你快看，王姨來看你啦！」
那個黑影忽然吐出一些大泡泡，像是在回應小可可的呼喚。
…………
與此同時，一處深山當中。
等了許久的秦長生終於是抓拍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照片。
他趴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岩石上，身上蓋著偽裝網，鏡頭對準遠處一片淺灘。
那隻冠麻鴨正站在淺水區低頭覓食，灰褐色的羽毛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頸部有一圈鮮艷的彩色羽毛，從墨綠到紫紅層層漸變，優雅得近乎傲慢。
它渾然不知有人在拍攝，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水裡，偶爾低頭啄一下水面，偶爾抬頭警惕地看看四周。
秦長生屏住呼吸，拇指輕輕按下快門。
清脆的快門聲在山谷里顯得格外細微。
冠麻鴨抬頭看了一眼，確認沒有威脅，又低下頭繼續覓食。
秦長生翻看著回放，清清楚楚的冠麻鴨出現在照片裡，連每一根羽毛的紋理都無比清晰。
他嘆了口氣，不枉費他這麼多天來的辛苦蹲守。
他每天都扛著相機和偽裝網翻山越嶺，回來的時候滿身泥濘，鞋裡灌滿了水。
但他等到了！
挑選出最完美的一張照片，直接在現場列印出來。
便攜印表機嗡嗡地工作了幾秒，一張巴掌大的相紙滑了出來，畫面里的冠麻鴨栩栩如生。
秦長生將脖子上的項煉拿出來，那是一條銀色的細鏈，墜著一顆淡紫色的愛心形玉石，晶瑩剔透，內部彷佛有液體在緩緩流動，一看就不是什麼便宜東西。
但這玩意兒可不僅僅只是個裝飾品。
秦長生小心翼翼地將照片貼在那顆淡紫色的玉石表面，指尖輕輕按住。
下一秒，不可思議的事情出現了。
項煉上的玉石忽然綻發出璀璨的光芒，那光芒不是刺眼的亮，而是一種柔和的、溫潤的紫光，像是月光透過紫水晶折射出來的顏色。
秦長生見此頓時眼前一亮，這張照片果然比他幾十年前拍的更好！
照片接觸到玉石的部分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被玉石一點點吸收了進去。
只是一眨眼，照片便消失不見，而玉石的光芒也逐漸散去。
原本還是淡紫色的玉石，顏色又淺了幾分，朝著更加透明的方向發展。
他看著那顆玉石，心情也變得非常好。
「快了，」他低聲自言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難得的期待，「只要再來幾隻動物照片，估計就可以結束了。」
他抬頭看了看遠處的天空，幾隻飛鳥掠過，翅膀在夕陽下被染成了金色。
他想起小可可每次在電話里奶聲奶氣地問「粑粑你什麼時候回來鴨」時的那種期待。
想起她每次抱著他的照片坐在門口等他的樣子，想起她皺著小眉頭認真地說「窩想麻麻了」。
他的語氣柔和下來，帶著一種外人幾乎不可能看到的柔軟：
「快了寶貝，你馬上就能見到你的媽媽了。」
一想到一家人終於可以團圓的畫面，饒是秦長生這位活了四十六億年的長生者也不禁有些激動。
他已經在外面待了太久了，雖然拍到了想要的照片，但心裡始終掛念著小可可——不知道她有沒有按時吃飯，有沒有聽王姨的話，睡覺是不是又不蓋被子……
但來都來了，自然要把工作全部做好。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已經做好，接下來就是嘗試捕捉這種極度瀕危的保護動物。
不要誤會，他捕捉保護動物可不是為了販賣，而是為了保護它們。
他的別墅下連通著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裡面圈養著他這些年來搜集到的各種各樣的動物。
從已經滅絕的渡渡鳥到瀕危的白鰭豚，從猛獁象幼崽到劍齒虎的後裔，從遠古恐龍到逐漸消失的珍稀魚類，洞穴里就像是一個活的物種博物館。
每當他發現一種即將滅絕的動物，只要條件允許，他就會想辦法把它們的種群引到那個地下洞穴里，讓它們在安全的、與世隔絕的環境中繼續繁衍。
那個洞穴足夠大、足夠深，有獨立的水源和生態系統，足以容納數不清的生命！
當初他提醒小王跟小可可，想說的也就是別進入這個地下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