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有人來催促，王姨倒是沒有含糊，收拾好手機就往地下室走。
老趙抱著小可可從客廳探出頭來問：「有沒有要我幹的事？」
王姨頭也沒回：「你把小寶貝哄好就行，直播內容她也聽不懂，待會兒該無聊了。」
老趙應了一聲，抱著小可可坐回沙發上。
小可可手裡捏著一塊積木，也沒鬧著要跟下去，乖乖靠在老趙懷裡玩。
老趙低頭看了她一眼，心裡還挺美——秦長生這個閨女，他稀罕得很，平時想多陪還沒機會。
王姨順著樓梯往下走，拐過轉角，來到地下室走廊。
感應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沿著走廊依次鋪開。
她走到昨天開啟的那個房間門口，沒有停，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在隔壁一扇門前站住。
她伸手握住門把手，擰了一下，門沒鎖。
王姨走了進去，燈自動亮起。
這個房間裡面擺滿古老書架、瀰漫著陳舊紙張和墨香。
房間中央放著一張紫檀木書案。
書案上，那摞用深藍色布帛包裹的冊子靜靜躺在那裡。
她拿出手機，開啟了直播軟體，然後點選「開始直播」的按鈕。
幾乎是在直播畫面接通的瞬間，直播間右上角的線上人數，像被引爆了的數字炸彈，瘋狂地跳動、飆升！
王姨掃了一眼右上角，然後整個人像被釘子釘住了一樣，站在原地不動了，眼睛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好幾秒。
個、十、百、千、萬、十萬……
數字翻滾的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只有一片模糊的殘影。
王姨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開場白，那個數字就已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按住，定格在了一個讓她呼吸一窒的位置：
【線上觀看：21，347，895】
兩千一百三十四萬七千八百九十五人！
王姨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往前湊了湊，幾乎把鼻子貼到手機螢幕上。
她以為自己眼花了，或者直播平台的後台計數系統因為瞬時流量過大而出現了顯示錯誤。
她退出全屏，重新整理，再點進去。
數字並沒有消失。
甚至，在她重新整理這短短一兩秒內，又悄無聲息地增加了二十多萬觀眾。
這不是故障。
這是實實在在的、超過兩千萬的真人，在同一時間，湧入了這個小小的直播間。
王姨的心臟怦怦狂跳，握著手機的手心有些出汗。
她張了張嘴，還沒說出「大家好」，海嘯般的彈幕已經以完全覆蓋畫面的密度，轟然席捲了整個螢幕：
【王姨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一整夜！！！】
【我也是！昨晚就沒關直播間！！！】
【我調了鬧鐘五點醒了一次六點醒了一次！】
【看見你開播了我直接從床上彈起來的！】
【王姨你不知道你關播之後聊天區比直播間還熱鬧。】
【我現在已經徹底睡不著了，就等你開播。】
【王姨今天看啥？地下室哪個房間？】
【別愣著了王姨！開門！】
【我今天請假了專門看你直播！】
【我也是！】
【+1！】
【+10086！】
【王姨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是不是也沒睡好？】
【你別管我們了，趕緊開門吧！】
【我們在聊天區幫你把房間號都排好了！】
【今天先看左邊那間！】
【不對，先看右邊那間！】
【都別吵了讓王姨自己選！】
【王姨你隨便開哪間都行，只要能看就行！】
【…………】
彈幕滾動的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具體內容，只能捕捉到一些碎片化的急切與興奮。
王姨被這陣仗弄得有點懵，就在她準備說些什麼時，螢幕下方一連串的連麥請求圖示瘋狂地閃爍起來，密密麻麻地擠滿了邀請欄。
王姨手忙腳亂地點了最熟悉的人民日報，接通了主連麥。
直播畫面立刻被分割。
王姨的視窗縮小到左上角，主畫面被一個熟悉的演播室場景取代，還是那位幹練的女主持人。
但緊接著，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
主持人的畫面視窗開始像細胞分裂一樣，迅速向四周擴充套件、分割，一個接一個的小視窗亮起，每一個視窗里，都露出一張或蒼老、或嚴肅、或激動難抑的面孔。
兩個、四個、八個、十六個……
最終，畫面被分割成足足二十四個小視窗，除了主持人和王姨，剩下的二十二個視窗里，全是白髮蒼蒼、戴著各式眼鏡的老者。
他們有些正襟危坐，有些湊在鏡頭前，有些身後能看到堆滿書籍的辦公室背景，有些甚至穿著家居服，顯然也是匆忙上線。
直播間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詭異的寂靜。連瘋狂刷屏的彈幕都停滯了那麼零點幾秒。
然後，彈幕以比剛才猛烈十倍的氣勢，徹底、完全地爆炸了：
【我……我的天……我看到了誰？！】
【左上角那個是社科院歷史所的孫老！史學泰斗！】
【孫老旁邊是北大的李老！考古學界定海神針！】
【第三排那個戴圓眼鏡的，是古文字學會的會長！錢老！】
【我的媽呀，哲學研究所的泰斗張老也來了！】
【何止！你們看右下角那位，研究上古宗教和神話的權威，陳老！】
【這陣容……是把龍國研究上古史、古文字、先秦哲學、神話學、考古學……所有相關領域的頂尖大佬，一網打盡了啊！】
【這不是學術研討會，這是學術界的……總動員？！】
【為了一個直播，這麼多國寶級學者同時上線？史無前例！】
【昨天趙老教授他們幾個已經夠震撼了，今天這是核彈級別！】
【秦長生的面子……不對，是秦長生那些文物的面子，太大了！】
【我現在相信，昨天發現的東西，絕對是真的，而且重要到無法想像！】
王姨也被這豪華到令人窒息的教授陣容驚呆了。
她認得其中幾位，都是在電視科教節目或新聞里偶爾出現的、德高望重到名字後面必須帶「老先生」三字的學界巨擘。
此刻，他們卻齊聚在這個小小的直播視窗里，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或者說，盯著她還沒有開始直播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