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心裡一緊,輕輕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地板上涼意直竄。
她回頭看了一眼小可可,孩子還睡著,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沒開燈,小心翼翼地走到廚房拿了個擀麵杖。
她推開門走出去,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盡頭的窗戶漏進來一點灰白的光,照亮了牆角的輪廓。
王姨貼著牆往樓梯口挪,並用側耳聽了聽,樓下有動靜,但不像是在翻東西,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低聲說話,含含糊糊的,聽不清內容。
明明外面有那麼多暗哨盯著,竟然還能讓小偷溜進來,這不應該啊……
不過家裡有一頭神獸,再加上她對付一個小偷應該沒什麼問題。
她屏住呼吸往下走,一個台階一個台階地踩,腳心貼著木面,涼意從腳底往上竄到小腿,她攥緊擀麵杖,一步一步往下挪。
走到一樓拐角的時候她停住了。
月光從客廳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地銀白。
宮百萬正把一個人按在地板上,虎爪踩著他的胸口,虎頭湊在他臉前面,半張著嘴,撥出的氣噴在那人的臉上。
那人仰面朝天躺著,兩隻手平放在地板兩側,一動不敢動,語氣裡帶著討饒和委屈:
「百萬……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當時就是隨口說說,你別當真行不行?」
「你讓我起來,我明天給你買大骨頭……」
宮百萬紋絲不動,爪子又往下壓了壓,呼嚕聲低沉地滾過喉嚨,像是在說「你哄誰呢」。
王姨一眼認出那是自己的老公老趙。
她瞬間放下心來。
還以為是小偷,原來是內賊!
她走出來,手裡的擀麵杖還沒放下:「你們倆這大半夜在這幹嘛呢?」
「老婆你終於來了!你趕緊跟百萬解釋一下!」
老趙躺在地上看到王姨,眼睛一下亮了:「我當初只是開個玩笑,這小子怎麼還聽不懂好賴話呢!」
「從我進來它就按住我,怎麼解釋都不聽!我都跟它多少好話了,它就是不松爪!」
聽著老趙的委屈,王姨忍不住噗嗤一笑。
那還不是你說不帶著人家,把人家惹生氣了。
王姨走過去蹲下來,拍了拍百萬的腦袋:「行了百萬,鬆開吧,他不是故意的。」
百萬又湊近聞了聞老趙的臉,過了好幾秒才慢慢收了爪子。
它站起來抖了抖毛,尾巴甩了一下,轉身走回自己的窩裡趴下,眼睛還半睜著盯著老趙的方向,像是在說「下不為例」。
老趙從地上爬起來,拍著衣服上的灰:「這小老虎的記性也太好了吧?我就隨口說了那麼一句,它就記到現在!」
王姨沒理他的抱怨,開口問道:「你不出差了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老趙說:「家裡出了這麼大事,我哪還有心思出差?掛了你電話我就直接上高速了,一口氣開回來的,晚飯都沒吃。」
話音剛落肚子就叫了一聲,那個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明顯。
王姨嘆了口氣,轉身進廚房給他下了碗面,臥了個荷包蛋,加了幾片青菜。
老趙端著碗坐在餐桌前吃得飛快,吸溜吸溜地喝湯,腮幫子鼓鼓的,像餓了三天似的。
王姨把水杯推到他面前:「慢點吃,別噎著。」
老趙含含糊糊應了一聲,埋頭繼續吃。
他嘴裡還塞著麵條,含含糊糊地問老秦有沒有訊息。
王姨搖了搖頭,下播後她也給王林打了幾個電話,但都沒人接。
老趙抹了把嘴,感慨了一聲:「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不愧是長生者!家裡都快成國家博物館了,他還有心思在外面拍鳥。」
王姨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面吧。」
此時,老趙望向窗外,發現還有一些身影把守時,忍不住感慨道:
「你別說,國家派的人還真不少,要不是早就把我的身份都調查好了,我都回不到家。」
此話一出,王姨也放下心來。
「那還挺好,起碼我們的安全能得到保障。」
老趙嘿嘿笑了兩聲,埋頭吃完了面,連湯都喝乾淨了。
王姨把碗收了,讓他趕緊滾回去睡覺。老趙打了個哈欠,晃晃悠悠走了。
第二天早上,王姨是被小可可搖醒的。
小可可騎在她腰上,兩隻小手拍著她的臉:「王姨王姨起來啦!太陽曬屁股啦!」
王姨睜開眼,小可可趴在她面前,頭髮炸成一團鳥窩,眼睛亮晶晶的。
王姨笑著把她從身上扒拉下來:「好了好了,王姨醒了。」
兩人洗漱完下樓,老趙已經坐在客廳里了,面前擺了一桌子早餐——豆漿油條包子粥,樣樣齊全,一看就是開車出去買的。
小可可揉著眼睛從樓梯上下來的時候,老趙正背對著她低頭擺碗筷。
她迷迷瞪瞪地走了幾步,看到那個寬厚的背影,腳步忽然停住了。
下一秒,她整個人像彈起來的皮球,踩得地板啪啪響,一邊跑一邊尖叫:「趙叔!!!」
老趙剛轉過身,小可可已經撲到了他面前,兩條短胳膊猛地摟住他的大腿。
老趙被她撞得往後晃了一下,連忙伸手將小可可托起來,笑著說:「哎喲,小寶貝慢點慢點。」
小可可沒撒手,臉在他頸窩裡拱了拱,聲音悶悶的、黏黏的:「趙叔窩好想你鴨!你終於回來啦!」
老趙把她抱穩了,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趙叔也想你啊,所以才趕回來了。」
小可可這才鬆開一點,退後半步抬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咧著嘴笑。
她伸手攥住老趙的一根手指,像怕他跑了似的,晃了晃:「趙叔,今天陪窩玩!」
老趙低頭看著那隻攥著他指頭的小手,笑了笑:「行,今天哪兒都不去,就陪你。」
窗外陽光斜照進來,落在他們腳邊,暖洋洋的,灰塵在光里慢慢浮動。
吃完早飯小可可拉著老趙陪她搭積木,老趙盤腿坐在地板上,被她指揮著遞這個遞那個,一會兒遞紅的,一會兒遞藍的,一會兒又把剛搭好的拆了重搭,反反覆覆也不嫌煩。
王姨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心裡那根繃了一整夜的弦終於松下來一點。
敲門聲響起來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多,老趙過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便裝的年輕人,身姿筆直,語氣客氣:
「你好趙先生,麻煩通知一下王女士,該開直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