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寫完，放下筆，看著那幾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對我說：「這茅屋，我住著風雨飄搖，但天下有多少人，連這樣的茅屋都沒有。
我這一生，寫詩寫不過太白，但我心裡想的，從來不是詩，是這天下人，什麼時候才能不為房子發愁，不為飯碗發愁。」】
【我站在他身後，看著那幾行字，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我見過李白那樣往天上飛的天才，也見過王羲之那樣把字寫到極致的大家。】
【但杜甫不一樣，他的詩，不飛也不飄，每一個字都踩在土地上，踩在泥濘里，踩在那些最窮最苦的人的生活里。】
【他寫的是詩嗎？是，但他寫的更像是——這代人的哀告與期盼。】
【後來那間茅屋，被後世稱為「杜甫草堂」。】
【他的詩，也被後世尊為「詩史」。但在那天，他只是一個站在自己簡陋的屋簷下，期盼天下寒士能有廣廈庇護的老人。】
陳老教授眼眶微微泛紅：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這首詩，我從小讀到大，但從未像今天這樣，透過秦長生的眼睛，看到杜甫寫下它時那沉重的表情。」
「他不是在作詩，他是在替天下人喊出那句憋了很久的話。杜甫的『聖人』之處，不在於他才華多高，而在於他始終跟最底層的百姓站在同一片泥水裡。」
張老教授則說：
「李白是謫仙人，杜甫是人間聖人。秦長生在同一個朝代先後遇見他們，所感受到的衝擊，是兩種完全不同維度的。」
「一個讓他『愣在原地』，另一個讓他『心裡像被堵住』。前者是才華的震撼，後者是情懷的震撼。這兩者，恰好構成了大唐最絢爛的雙璧！」
彈幕被秦長生的記錄深深打動：
【李白讓人仰望，杜甫讓人心疼。】
【秦長生幫杜甫遞了一根木樑……這個畫面我能記一輩子。】
【李白在天上飛，杜甫在泥里走，但泥里的那個，踩得更深。】
【「這不是詩，是這代人的哀告」——秦長生這句話，是對杜甫最好的評價。】
王姨緩緩地又翻了幾頁，筆調漸漸變輕，記錄了許多瑣事與時光的流逝，也簡單帶過了唐朝後來的風雲——安史之亂，藩鎮割據，宦官專權，牛李黨爭，然後到了黃巢起義。
【安史之亂之後，唐朝其實已經名存實亡了。皇帝管不住藩鎮，朝廷變成了黨爭的戰場。】
【我那時已經很少在長安洛陽久留，大部分時間在南方走動，開開藥鋪，教教學生，日子過得清淡。】
【黃巢起義的事，我是聽說的。】
【黃巢這個人，年輕時也是個讀書人，考進士落榜了，心裡不忿，就寫了一首詠菊詩：「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後來他真的帶著一群活不下去的農民，殺進了長安城。】
【我聽說他在長安做了一件事——把那些世代盤踞朝堂的世家大族，殺了個乾乾淨淨。】
【他說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話：「族譜這東西，誰研究的呢？真好使！按著族譜殺，一個都跑不掉！」】
【那些統治中國幾百年的門閥士族，就這麼被一個落第書生、一桿農民起義的旗幟，給連根拔掉了。唐朝的貴族政治，就此終結。】
【雖然代價極其慘烈，但舊秩序的崩塌，往往就是這樣，伴隨著鮮血與殘暴。】
直播間裡，趙老教授不禁感慨：
「黃巢起義對世家大族的清洗，確實客觀上終結了自魏晉以來的門閥政治。」
「秦長生記錄的黃巢那句話，雖然是戲謔，卻道出了殘酷的真相——門閥的根基在於血緣和傳承，而黃巢找到了最直接的辦法：按族譜殺人。一個舊時代，就這麼在暴力中被徹底終結！」
彈幕也議論紛紛：
【「族譜這玩意誰研究的呢，真好使！」這句真的又好笑又恐怖。】
【門閥政治的終結，竟然是以這種方式……】
【歷史的殘酷規律：舊貴族不主動退出，就會被動被消滅。】
【歷代皇帝都辦不了的事情，就這樣被黃巢做到了！不得不說，黃巢也很牛逼啊！】
時間一晃而逝，轉眼就到了一周後。
在這段時間內，王姨陪著億萬觀眾瀏覽了秦長生在五代十國、宋朝、元朝、大清時記載的所見所聞。
【五代十國，亂得像一鍋粥。今天你稱帝，明天我稱王。】
【朱溫建了後梁，李存勖滅了後梁建後唐，石敬瑭為了當皇帝，把燕雲十六州割給了契丹，換來一個「兒皇帝」的名號。】
【自那以後，中原失去了北方屏障，四百年都受制於北方遊牧民族。】
【柴榮是個明君，北伐正要成功，卻英年早逝。然後是趙匡胤陳橋兵變，黃袍加身，建立了宋朝。】
【宋朝重文輕武，文化極其繁榮，但軍事一直孱弱。】
【而在宋朝，讓我影響深刻的就是蘇軾，我在杭洲見過他。那時他任杭洲知州，正帶著百姓治理西湖。】
【他請我吃過一頓東坡肉，肥而不膩，酥爛可口，確實好吃。】
【我誇他：「你這人，寫詩比做官好，做飯比寫詩強。」
他聽了哈哈大笑，說：「先生慧眼，我做飯是愛好，寫詩是興趣，做官嘛……『一肚皮不合時宜』。」】
【後來他鑿了蘇堤，還在堤上種了柳樹。】
【我每次路過杭洲，看到那一湖春水，岸邊垂柳，都會想起他那拄著拐杖、笑眯眯地站在堤上的模樣。】
【再往後……宋室南渡，蒙古崛起，元朝建立。】
【不到一百年，又是大亂，朱元璋崛起。】
【後來清朝入關，剃髮易服。】
【康雍干三代，看似盛世，實則思想禁錮極嚴，文字獄到處都是。】
【我那時隱姓埋名，在民間行醫，默默地觀察著一切。】
【直到光緒年間，戊戌變法。】
【我那時已經不太關心朝政了，但聽到那些年輕人想要變法圖強，想要讓這個老大的帝國重新煥發生機，還是忍不住動了心。】
【我在京城待了一段時間，見過康有為、梁啓超，也見過譚嗣同——那個年輕的、眼睛裡燃燒著火焰的人。】
【但變法還是失敗了。慈禧太后發動政變，光緒被囚，六君子被殺。】
【譚嗣同臨刑前，在獄中寫下絕命詩：「望門投止思張儉，忍死須臾待杜根。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
我站在刑場外圍的人群里，看著他被砍頭。
他的頭顱落在地上的時候，眼睛還是睜著的。
我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在茅屋前，為天下寒士說出一句「安得廣廈千萬間」的杜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