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來過幾次,但沒久留。」】
【他一聽,眼睛亮了:「那正好,你運氣好,碰上了我,我今天高興,陪你喝兩杯。」
也不等我回答,就招呼店家添酒加菜,然後又轉向我,「你叫什麼名字?」】
【我說姓秦。他說:「秦兄,我姓李,單名一個白字。你可以叫我太白,或者叫我謫仙人。」】
【哦,怪不得此人如此囂張,原來是你詩歌界最高的山,順便也達到小說巔峰的李白叔叔。】
【什麼,你不認識李白?青蓮居士、詩仙、李十二、李翰林、酒仙、謫仙人、李謫仙……這些總得認識一個吧,都是你李白叔叔。】
皇上都親自出宮迎過他,讓他「御手調羹,力士脫靴」。他的詩,在長安傳瘋了,人人都能背上幾句。】
【他喝了一杯酒,忽然一拍桌子,對我說:「秦兄,我給你念首詩吧,剛作的。」也不等我答應,就站起身來,舉著酒杯,大聲吟道——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那聲音不高,卻蓋過了酒肆里所有的喧譁。】
【整個酒肆都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他渾然不覺,自顧自地念著,語氣悲愴而豪邁。】
【得虧這人雖然狂,但他的本事配得上他的狂,甚至就算他再狂一點世人也不覺得有什麼,不然你李白叔叔就是唐朝第一嘉豪。】
【在念到「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時,他忽然轉過身來,朝我舉了舉杯。】
【我坐在那裡,看著他。】
【一個穿著白衣、站在人來人往的酒肆里、高聲吟誦著自己詩篇的人。】
【他的眼睛裡有光,彷佛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他手裡的詩,和天上的月亮,是真的。】
【我也舉起了杯,算是回敬。他笑了笑,又繼續念了下去。】
【他念完那首《將進酒》,酒肆里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
【他笑著坐回我面前,灌了一大口酒,說:「怎麼樣?秦兄,評價一下?」】
【我想了想,搖搖頭:「我評價不了。」】
【他愣了一下:「為什麼?」】
【我說:「因為你寫的東西,超出了我評價的範圍。我只能說——太白,你真他娘的是個天才。」】
【他聽了,哈哈大笑,笑完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秦兄有意思!來,咱們接著喝!」】
【那天晚上,我們喝到了深夜。他喝醉了,拉著我的手,念了一首又一首詩。】
【我本來也想在他面前「展示一手」,念了幾首這個時代還沒有被創造出來、但後來會出現的詩句。】
【結果,我一首念完,李白看著我的眼神,帶著一種看穿了孩子的把戲般的、含笑的目光。】
【他歪著頭,嘴角掛著那種慵懶的、略帶挑釁的笑:「秦兄,你要跟我李太白斗詩?」】
【我說:「不敢,不敢。」】
【他就笑了,然後說:「這樣吧,我作一首詩,如果秦兄能做個相同的詩句,就算我輸。」】
【我雖然嘴上說著不敢,但也想看看這狂妄的滴仙人究竟會做哪首詩,結果他一開口我直接懵了。】
【只見他望著天空,忽然有感而發:「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我整個人愣在原地。】
【這詩人啊!等等……這還真是詩人!】
【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人的才華,不是靠提前知道就能超越的。】
【李白就是李白,萬古曠世的李白!】
【我哪怕把後世一千年的詩意都搬出來,也壓不住他哪怕一次即興的吟誦。】
【他是天上來的。我在地上走了很久很久,而他從一開始,就在天上。】
直播間裡,所有人聽完秦長生記錄的那段與李白斗詩的往事,都久久說不出話來。
彷佛隔著千年的時光,他們也被那個白衣詩仙的耀眼才華所震懾。
趙老教授喃喃道: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這是李白《經亂離後天恩流夜郎憶舊遊書懷贈江夏韋太守良宰》里的詩句。」
「但問題是,在這個時間節點他應該還不曾做出這首詩才對,難道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天才,可以隨時吟詩三百首?」
劉老教授也感嘆道:「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在日記中見到秦長生發愣,而這恰恰襯托出李白那種橫絕千古的才華。」
彈幕被這句詩激得頭皮發麻:
【「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這句詩給秦長生聽,簡直是絕殺。】
【就這一首詩,不知道養活了多少網文作家!】
【一個長生者,被一個凡人詩人的才華震住——這畫面太絕了。】
【難道說李白真的是從天上下凡歷練的仙人?】
王姨翻過幾頁,筆調從長安酒肆的狂放豪邁,轉向了成都浣花溪畔的沉鬱悲憫。
【李白的詩,是往天上飛的。杜甫的詩,是往地里扎的。】
【我見到杜甫時,他已經上了年紀,身體不好,瘦得像根竹竿,臉上全是風霜。】
【他在城西的浣花溪邊,用幾根茅草和樹枝,搭了一間簡陋的草屋。】
【我去的時候,他正在修屋頂,上個月一場大雨,把茅草吹跑了大半。】
【我幫他遞了根木樑上去,他接過去,低頭看了我一眼,微微點了點頭,繼續幹活。】
【修完屋頂,他下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請我進屋喝碗水。】
【屋裡很簡陋,但收拾得乾淨。一張矮桌,幾條板凳,牆角堆著一摞書。窗外是幾株剛栽下的樹苗,在風裡輕輕搖著。】
【他倒了兩碗水,自己也坐下來,看著窗外的田野,忽然嘆了口氣。他問我:「先生是哪裡人?」
我說四處為家。
他又問:「見過戰亂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見過太多。」】
【他點了點頭,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我說:
「我見過——見過官軍殺了叛軍,也見過叛軍殺了百姓;見過長安城頭換了大王旗,也見過路邊的餓殍無人收。我寫詩,寫了許多,但寫不盡那萬分之一……如果,如果……」】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研墨,提筆,在一張紙上寫下了幾行字——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