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周圍的人神色各異。
有人下意識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有人微微張著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角落裡一個年輕的工作人員手裡的檔案都忘了翻頁,指頭還夾在紙縫裡,整個人定在那裡像一尊蠟像。
王姨心裡更是掀起驚濤駭浪。
她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目光越過前面幾顆晃動的人頭,落在老首長的側臉上。
她的腦子在飛快地轉。
這位老首長竟然也認識秦長生?
而且聽他話里的意思,秦長生在他年輕時就已經出現過?
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
老首長今年少說也有七十了,往前推五十年,那還是上世紀的事。
那時候秦長生就跟他認識了?
王姨忽然想起秦長生那張永遠停在二十多歲的臉,心裡湧上來一陣說不清的複雜滋味。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秦長生為數不多的「熟人」,可現在看來,秦長生的世界裡,熟人遠比她想像得多得多。
周老教授湊到王姨耳邊,低聲道:
「看來秦長生與國家高層的聯絡,遠比我們想像的更深。只是我們普通人不知道罷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沒動,但王姨聽得清清楚楚。
她點了點頭,沒有接話,因為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老教授也沒指望她回答,只是說完之後自己輕輕嘆了口氣。
像是在消化這個事實,又像是在感慨自己這輩子能趕上這樣的事,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老首長站起身。
他坐的那把木椅腿在地面上輕輕磕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鈍響。
他環顧四周,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然後抬起手,掌心朝下,往下壓了壓。
那動作很簡單,但所有人都像被按了開關一樣,齊刷刷地坐了下來,連椅子腿都不敢發出多餘的聲音。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牆角那台老式掛鐘的秒針在走,一格一格,又沉又穩。
老首長等所有人都坐定之後,才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直接壓出來的,帶著一種不需要靠音量就能穿透空氣的力度。
他沒有寒暄,沒有鋪墊,開口就是正題。
「明天下午,國家將為秦長生先生舉行最高規格的歡迎儀式。」
「這不是形式主義,而是我們欠他的。」
他說到「欠他的」三個字時,語氣沒有加重,但整個房間的空氣像是被那三個字壓了一下。
王姨的背不自覺地挺直了,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
她看到對面那個年輕隊員的喉結動了一下,像是咽了一口唾沫。
老首長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他的目光不快,像是一盞緩慢移動的探照燈,照到誰,誰就不自覺地挺直腰板。
他繼續說:
「沒有他,我們這片土地上的文明,可能從根源上就已經斷絕了。」
「他不是普通的公民,他是我們整個民族的恩人,也是整個人類的守護者!」
這句話落下來之後,房間裡安靜了足足兩秒。
那兩秒里,王姨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又重又快。
她想起秦長生抱著小可可站在她家門口的那個傍晚,那個看上去只是一個有點帥氣的普通男人。
她也想起地下世界裡那隻緩緩游過的蛇頸龍。
想起霸王龍土豆溫順地趴在地上,任由小可可摸鼻子的樣子。
想起秦長生的日記里那些被一筆一划寫下來的、跨越幾千年的人和事。
這些碎片在她腦子裡翻湧,最後凝成了秦長生這個名字。
老首長的聲音繼續往下走:
「所以,明天的儀式,必須盛大!必須莊重!必須讓全世界都看到,龍國是如何對待自己的英雄!」
王姨聽完,忍不住問道:
「首長,會不會太隆重了?秦先生他……會不會不喜歡?」
她的聲音從人群里冒出來,帶著一點猶豫,但每一個字都問得很認真。
她確實想知道答案。
秦長生是什麼樣的人,她自認為比在座的很多人都更有發言權。
那個男人平時連件像樣的衣服都不買,出門拍照背的包磨破了角也不換,家裡除了那幾間塞滿東西的地下室,客廳簡單得像個剛畢業的學生租的房子。
讓他面對幾萬人站在舞台上,他真的能自在嗎?
老首長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那感慨不是做出來的,是從他眼角的皺紋里滲出來的,藏都藏不住。
他說:
「他自己可能不在乎這些,但我們必須在乎!」
「一個守護了人類幾十萬年的存在,值得這世上最隆重的禮遇!」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停了一下,像是在給所有人時間消化。
然後他加重了語氣,那種加重不是音量上的,是節奏上的,每一個字之間的間隔微微拉長,讓每個字都站得更穩:
「而且,他說他明天有事情要宣布。這件事,恐怕會改變很多事情。」
「改變很多事情」這五個字,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水面。
王姨看到旁邊幾個人同時抬起了頭,眼睛裡亮了一下,又迅速壓了下去。
沒有人追問是什麼事,因為老首長沒有說,誰都知道在這種場合不該追問。
但空氣中的那種緊繃感一下子濃了起來,像是有人在房間裡悄悄擰緊了一根看不見的發條。
接下來,王姨和眾人被帶到了一處秘密會議室。
那間會議室在一棟不顯眼的辦公樓的地下二層,走廊里的燈是感應的,人走過去亮一盞。
推開那扇銀灰色的金屬門之後,裡面的空間比走廊盡頭那扇門給人的預想要大得多。
牆壁上嵌著一整面巨大的電子螢幕,占據了房間的一整面牆。
螢幕上顯示著明天歡迎儀式的詳細方案模型和流程圖。
螢幕下方是一張巨大的沙盤,沙盤上的建築和地形做得極其精細,連廣場地磚的紋路和紅毯兩側觀禮台的角度都按比例還原了。
沙盤周圍的燈光從不同角度打下來,讓那些微縮的建築模型投出長短不一的影子,看起來像是一座微縮的城市在夜間亮起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