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姨看到這個歡迎方案時，饒是她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還是忍不住張大了嘴巴。
她的嘴張開之後沒有立刻合上，就那麼停在那裡，眼睛在螢幕和沙盤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試圖把看到的一切都裝進去，但資訊量太大了，她的腦子處理不過來。
她站在沙盤旁邊，身體微微前傾，兩隻手撐在沙盤的木質邊框上。
廣場占地超過十萬平方米。
王姨試著在腦子裡換算了一下，十萬平方米相當於十幾個標準足球場拼在一起。
她想起自己老家縣城的中心廣場才兩萬平方米，那已經是全縣最大的活動場地了，過年的時候全縣的人擠在那裡看煙花，人山人海，走路都要側著身子。
而眼前這個廣場，是那個的五倍大！
五倍！
她老家縣城廣場站滿人的時候已經擠得喘不過氣了，這個廣場要是站滿了，得有多少人？
她算不過來，腦子裡嗡嗡的。
主舞台高十五米，背景是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牆，將用於展示秦長生守護地下世界的歷史畫面。
那面投影牆有多寬，沙盤上沒有標具體數字，但從它覆蓋了舞台背景的整面來看，王姨估計至少也得有上百米寬。
上百米寬的螢幕，她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秦長生拍過的那些動物，那些已經滅絕的、瀕危的、活了幾千幾萬年的生命。
會投在那面牆上，上百米寬，幾十層樓高，每一個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渡渡鳥、猛獁象、白鰭豚、蛇頸龍，會像活過來一樣出現在天空下方。
舞台前方鋪設了長達三十公里的紅地毯，兩側各設有觀禮台，可容納二十萬人現場觀禮。
三十公里！
王姨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三十公里的紅毯鋪在地上，從廣場一直鋪到城外，鋪過街道，鋪過路口，鋪過那些平時走大貨車的公路。
她老家縣城從東頭到西頭也就十幾公里，這條紅毯比整個縣城還長！
二十萬人坐在兩側的觀禮台上，王姨努力想像那個畫面——
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頭，所有人朝著同一個方向看，所有人等著同一個人走過來。
紅地毯的模型用的是深紅色的絨布材質，在沙盤燈光的照射下泛著一種莊重的光澤，從舞台腳下一直延伸到沙盤邊緣，像是把沙盤分成了兩半。
王姨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沙盤上那段微縮的紅毯模型，指尖觸到的是粗糙的絨布紋理。
她收回手，看著那道紅色從沙盤這頭延伸到那頭，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空中將有五百架無人機編隊表演，地面將有三千名儀仗隊士兵列隊歡迎，還有一百零八門禮炮鳴放。
海軍、陸軍、空軍、火箭軍的代表方陣依次透過廣場，展示國家最高軍事禮遇。
王姨盯著沙盤上那些代表軍種方陣的小方塊看了好幾眼，每一個方塊上面都印著對應的軍種徽標，排列得整整齊齊，從廣場的一頭延伸到另一頭，首尾不能相望。
五百架無人機在天上飛，三千個士兵在地上站，一百零八門禮炮一起響，那得是什麼樣的動靜？
她想起小時候在老家看部隊拉練，幾十個士兵從村口走過去，她趴在牆頭看了半個下午。
三千個士兵，排成方陣，從廣場上走過，她不敢想。
更誇張的是，儀式還將有全球直播，預計將吸引超過三十億人同時觀看。
各國元首都已經收到邀請，許多國家明確表示將派代表出席。
螢幕上滾動著一份長長的名單，王姨只看了前幾行就認出了好幾個經常出現在新聞聯播里的國家名字。
那些國家的元首，那些平時只能在電視上看到的人，會坐在這裡，坐在這個廣場的觀禮台上，看秦長生走過來。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這……這比周年慶還隆重啊。」
王姨喃喃道。
她的聲音沒有刻意壓低，因為整個房間裡所有人都跟她一樣，被螢幕上的方案鎮住了，沒有人會注意到別人在說什麼。
旁邊一名工作人員笑著解釋，語氣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自豪：
「這是我國歷史上第一次為單個公民舉行國禮級別的歡迎儀式。放眼世界，也是前所未有。」
他說這話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胸前的工牌一晃一晃的。
王姨還想說什麼，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她想說「秦長生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皺眉頭」，但話到嘴邊她覺得這話說出來不太合適，就咽了回去。
她想像了一下秦長生看到這個方案時的表情——
大概會是那種無奈的笑，眼睛微微眯起來，嘴角動一下，然後說一句「沒必要搞這麼大。」
老首長站在沙盤旁邊，一隻手搭在沙盤的木質邊框上，手指輕輕摩挲著邊框上的一道細小裂紋。
那道裂紋不長，只有一指寬，但很深，像是被什麼東西磕過。
老首長的指腹在上面來回蹭著，動作很輕，像是在摸一件舊物。
他沒有看王姨，也沒有看那個工作人員。
他的目光落在沙盤正中央那座微縮的主舞台上，那個舞台模型只有拇指蓋大小，上面用極細的筆畫出了一個站立的人形。
他的眼神穿過那個微縮的人形，像是在看一個很遠的地方。
他只淡淡說了一句：
「他值得。」
三個字。
不重，不快，也沒有任何解釋。
但從老首長的嘴裡說出來，那三個字就像三塊石頭，一塊一塊地沉進了在場每個人的心裡。
沒有人反駁，沒有人質疑。整個房間安靜了很久。
王姨沉默了。
她低頭看著沙盤上那座微縮的主舞台，看著那個拇指蓋大小的人形，忽然覺得它很大很大，大到整個沙盤都裝不下。
是啊，秦長生值得。
他不是帝王，不是將軍，不是科學家，但他做過的事，超越了這一切的總和！
王姨想不出任何一個詞可以概括秦長生做過的事。
守護人類幾十萬年，這幾個字寫在紙上輕飄飄的，但壓在一個人肩上，那就是幾十萬年的重量！
而秦長生扛著這個重量，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