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塊大洋一根辮子,貴嗎?的確很貴。
但這可還沒到頂天的價呢。
到了第二天,駱華祥還真就把這辮子的價格給漲了。
下等辮子三塊大洋、中等五塊,至於那上等假辮子嘛,已經漲到了八塊現大洋!
剛開始負責給他運貨拉客的文老山還直咂舌,覺得祥子這是瘋魔了,開出這麼高的價去,哪有那麼多傻子來買。
但萬萬沒想到,這四九城有錢的傻子還真不少嘿。
文老山這幾天是腳不沾地地拉著祥子滿城跑,從王府井到西單,從前門大街到西盛胡同,約好時間來買辮子的大戶數不勝數,一撥接一撥。
往往是早上拉幾麻袋辮子出門,等到晌午的時候,就得回車行重新拿貨了。
此時的祥子在文老山眼裡已經變得越來越高深莫測,越來越....邪性了。
.....
「哎呦喂!總算把祥子您等來了!」
「嗐,王掌柜說這話不就外了嗎,您這茶館我以往也沒少來啊。」
「東西帶來了?」
「三根中等假辮,您得著。」
「這錢.....」
「錢不錢的回頭再說,你要手頭緊那就先掛帳上,以後我來喝茶的開銷從裡頭劃帳就完了。」
「還得是祥子你敞亮,我這最近改良茶館,還真騰不出閒錢來。」
「改良好啊,改良改良越改越良嘛。」
......
「藍掌柜,祥子給您送東西來了。」
「來的正好,我這兩天都沒敢出門,就等著你這假辮子呢。」
「兩根上等假辮,再送藍掌柜您一根,輪換著使。」
「哈哈,你小子倒是挺會做生意,這是十六塊大洋你點點。」
「您這打我臉呢不是?還點啥錢,我信不過別人還能信不過你藍半張藍掌柜?以後我要遇到好玩意,還指望您給掌掌眼呢。」
「好說好說。」
......
「宮老爺子,您也買辮子?」
「給大徒弟買的,過兩天要南下,戴個假辮子出城不惹眼。」
「南下好啊,準備去哪看看?」
「先津門後佛山。」
「不去魔都瞧瞧?」
「不去了,那邊各路幫派打得厲害,聽說有兩個叫做鱷魚幫和斧頭幫的一直在火併,不太平。」
........
花不了半天的功夫,又賣了幾麻袋的假辮子出去。
駱華祥把握機會,見縫插針的四處遊走,結識了不少四九城的商界人物。
雖然真正的大人物沒碰的到,但這些中小掌柜的人脈網也足夠為他日後鋪路了。
他也很大方的少賺了些大洋,將假辮子當做人情送出去不少,不過就照低廉的收購價來算,這辮子就算白送他都有的賺!
一天下來又到手幾百大洋,駱華祥心情大好,準備犒勞文老山一頓。
兩人來到了前門大街最火的福聚德吃烤鴨來了。
一進門,堂頭還沒來得及招呼,福聚德的掌柜盧孟實戴著假辮子迎了上來:「呦,這不祥子嗎?」
「盧掌柜,你生意好啊。」駱華祥拱手笑道。
這位盧掌柜的辮子是昨天剛從他手裡買的,駱華祥還給他少算了兩塊大洋,攀了個交情。
這會正值飯點,大堂里座無虛席,生意好的出奇。
「這張大帥一復辟,點名了要吃我福聚德的鴨子,這兩天剛伺候完宮裡的席面,今天才騰出功夫來招待散客。長貴,帶祥子上雅座。」
盧孟實喊了一嗓子,一個面容和善的堂頭快步走來:「駱先生,這邊請。」
「哈哈,四九城認識的不認識的要麼叫我祥子,要麼叫我駱駝,也就長貴你最會捧著我,喊我駱先生。」
駱華祥笑著打趣,帶著還沒緩過神的文老山上到了二樓的靠窗雅座。
雖然他還是一身短褂車夫打扮,但長貴也不擔心他付不起帳。
畢竟這陣子街面上都傳開了,這位祥爺可是靠賣辮子發了橫財,一頓烤鴨充其量就是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
「駱先生,你看吃點什麼?」
駱華祥這些日子知道了京城一些飯館的規矩,他也不露怯,大馬金刀地坐下後,張口就來:
「一隻鴨子,先寫字再烤,四個冷盤喝酒,四個熱菜吃飯,再來一瓶白蘭地!」
長貴麻利記下,扭頭吆喝:「後面的!鴨胚子一隻筆墨伺候,四冷盤,滷鴨胗拌鴨掌糟鴨心鹽水鴨肝,四熱炒,炒鴨腸燴鴨胰火燎鴨心燴鴨四寶,白蘭地一瓶啊!」
聲音清亮穿透,穿過亂糟糟的一樓大堂直接傳到後廚。
駱華祥看在眼裡不禁感慨,這年頭的堂頭確實有真本事在身啊。
一張嘴就跟特娘唱戲似的......
沒過會,後廚端上來鴨胚子和筆墨。
駱華祥提起毛筆蘸了蘸墨,他書法不算多好,但前世為了修心專門練過幾天,還算看的過去。
「駱先生準備寫什麼字?」長貴一旁伺候。
過去在鴨胚上寫字一是圖個吉利,二則是防止掉包,這久而久之的就成了烤鴨店的老規矩了。
駱華祥沉吟少許後,大筆一揮——
「和?」長貴湊近一看。
「沒錯!共和的和!也是以和為貴的和!」
駱華祥放下毛筆,一本正經道:「今日張大帥雖復辟,但我仍覺得民主共和才是國家出路,並且我本人為人處事也講究一個以和為貴,索性今日借福聚德寶地寫這一個『和』字!」
長貴豎起大拇指:「駱先生可真有見地!」
他現在是真的一點都不敢小瞧這個短褂車夫了,反而心裡多了幾分敬佩。
不說別的,就剛剛那一句話,就不是普通人能說出來的。
桌邊一隻默不作聲的文老山張著嘴默默看著駱華祥這一套一套的做派和談吐,心裡也直犯嘀咕。
這祥子.....可真是越來越有「爺」的派頭了!
.......
酒足飯飽。
文老山拉著黃包車悠哉地跑去了天橋。
這一趟既是消食,也帶著駱華祥給的任務。
收購的辮子已經賣差不多了,就差幾袋尾貨還沒清完,駱華祥計劃著這兩天把剩下的貨低價全部傾銷掉。
天橋那邊就是個不錯的傾銷點。
雖然是四九城窮人最多的地方,但也不是沒有捨得花錢的小老闆,能撈一單是一單了。
文老山已經跑了好幾天的腿,對這生意套路也掌握的差不多了,沒費多大功夫就找到了十幾個目標客戶,約好了第二天送貨上門。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幾個鬼鬼祟祟的小乞丐從他進天橋開始,就一直跟在了他後面。
這邊,文老山又約好了一個買主,結果剛鑽進巷子想抄近路回前門,一抬頭就發現自己被十幾個乞丐給堵住了!
這老小子剛吃完福聚德,自認為自己也是爺了,自然看不上這些臭哄哄的叫花子,直接開口臭罵道:
「我說你們幾個是沒長眼睛還是沒長耳朵啊,看不見文爺我過路嗎?趕緊讓開!別特娘給自己找不痛快!」
然而,這些乞丐們聽到非但沒走,還冷笑著又往前逼近了幾步,把他圍在了中間。
就在文老山不明所以時,一個身形乾瘦,左臉上還橫著一條刀疤的漢子慢悠悠從人群後面走了進來。
「你就是文老山?」漢子抬起下巴問道。
文老山心裡犯怵,嘴上還硬撐著:「沒錯,我就是你文爺!我可告訴你們,老子大哥是南城駱駝!那可不是好惹的主!」
「南城駱駝?呸!老子天橋西霸天,這次找的就是這個駱駝!」
刀疤男雙眼一瞪,抬手就是兩個大耳刮子抽了出去!
啪!啪!
文老山被抽的眼冒金星,原地轉了個兩個圈才停下來。
「爺!我錯了爺!」他顧不上面子趕忙求饒:「西霸爺,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大量放我一馬。」
「不是西霸,是西霸天!」
刀疤男一腳踹翻文老山,大手一揮:「帶走!」
兩個乞丐架著文老山就往板車上拖去,不知道要拉到哪裡。
刀疤男啐了口唾沫,發狠道:「南城駱駝?哼,在老子地盤上做生意,連碼頭都不知道拜,這次就讓你長長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