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哪怕臉抬著,眼睛也不敢直視他。
駱華祥低頭打量一番,語氣放緩:「第一次出來做這個?」
小福子咬著嘴唇,輕輕點頭。
駱華祥又問:「賣了幾個鋪了?」
小福子慌忙搖頭,一言不發地把臉埋的更低。
駱華祥嗤笑一聲:「你這到底是沒開張,還是數不清今晚賣了多少個了?」
「還沒賣過,真的沒有。」
小福子急的快要哭出來:「爺,您行行好,當我求您了,不要再問了!您要是瞧得上我,兩毛錢就成!」
「兩毛?」駱華祥眉頭一挑:「八大胡同都沒這麼低的價,你該要六毛。」
小福子聞言一愣,垂著眼睛不敢接話。
駱華祥本還想再逗她幾句,但瞧這可憐巴巴的模樣,還是收了笑意。
「昨晚我都聽見了,是你爹讓你出來賣的,你男人呢?」
「見要打仗,當逃兵跑了。」
小福子被問的渾身不自在,一點殘餘的自尊讓她再也站不住了:「爺,您要是不想,當沒見過我就成。」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可沒走幾步就又被叫住了。
駱華祥沖她背影喊道:「你會洗衣服不?」
小福子轉身看著他,點了點腦袋。
「那就成。」
他從口袋掏出一塊大洋遞了過去,「看你這性子,就不是個能出來賣的,別勉強自個了,往後就給我洗洗衣服吧。」
小福子愣住了,侷促地不敢接:「洗...洗衣服用不了一塊大洋。」
駱華祥一笑,將錢塞進她手心:「我也沒說只讓你給我洗一次,拿著錢回家吧,以後遇到難事了,就來找我。」
他最後深深看了眼這個苦命的姑娘,大步走進了夜色里。
狹窄的巷中,小福子沉默在原地,眼淚吧嗒吧嗒地打在手背上。
那枚被她握著的銀元被淚水浸的發亮,在黑暗裡閃著微光。
........
這邊。
駱華祥裝完善人後就來到了福海他們屋。
兩人這會正喝著呢,就到他拎著酒菜過來都高興不已,連忙拉著坐下。
駱華祥這次還見到了一個小孩,一問才知道是福海的兒子,結果問起孩子媽媽,福海卻臉色一僵,不願多提。
「別問了祥子,都是過去的事了。」福海含糊其辭。
趙二嘴快:「有啥不好意思說的,不就是孩子媽跟人跑了嗎,而且拐走她的還是我們從小玩到大的兄弟。」
福海氣的直瞪眼:「我說趙二,你給我留點臉行不行?」
「怕什麼,祥子又不是外人。」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駱華祥一邊聽著,也搞明白了怎麼個事。
搞半天這福海和趙二還有個從小拜把子的兄弟叫做劉方子,以前是個當兵的,落難後住在了福海家蹭吃蹭喝。
結果沒幾天就勾引上了福海老婆,一天兩人趁著家裡沒人,捲走東西丟下孩子私奔跑了。
駱華祥氣地一拍桌子:「特娘的,老子生平最見不得的就是勾引大嫂的王八蛋,下次讓爺們見到這劉方子,非得活劈了他不可!」
「對!劈了這畜生!」福海和趙二同仇敵愾。
三人是越喝越投緣,喝著老燒酒罵著破世道,氣氛熱絡的不行。
駱華祥也趁機問了問如今四九城警察的具體情況,兩人已將他當做能交心的朋友,自然是知無不言。
據他們所說,四九城設有一個京師警察總部,不僅管理著治安,還管著戶籍和消防。
總部在城內多區設有警察署,警察署下面又設有巡警房,他們這些底層巡警就是巡警房出來的。
有趣的是,巡警房又被老百姓稱為「炮局」。
一些經常被關押在巡警房裡的大混混們出來以後,都會被江湖人稱為「老炮!」
好嘛,原來老炮是這麼個意思。
駱華祥聽的是津津有味。
見氣氛差不多了,他開口問道:「這次你們幫署里抓了那麼多丐幫的犯人,還救了那些被拐的人,署里難道沒什麼表示?」
趙二嗤笑:「還表示?那幫王八蛋只會搶功,最多也就是嘴上夸兩句。」
福海醉眼朦朧道:「咱們現在先積累資歷,以後有機會說不準就能填補上巡長的空缺。」
「想美事吧你!」趙二潑冷水道:「咱們要錢沒錢,要關係沒關係,巡長的位置怎麼輪得到咱們?」
福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只能低頭喝悶酒。
氣氛一時沉寂,悶酒越喝越醉人。
很快,福海就趴在桌上呼呼地睡了過去。
駱華祥見狀放下酒杯,適時問道:「這個巡長的位置,怕是要花不少錢打點吧?」
趙二苦笑道:「可不是嘛,這年頭什麼都得靠錢鋪路,沒錢想都別想。」
啪!
他話音剛落,一個鼓鼓的錢袋已經被駱華祥丟在了桌上。
趙二瞪圓眼睛,結巴道:「祥...祥子你這是.....」
駱華祥看了眼熟睡的福海,緩緩說道:「福海這人哪都好,就是太實誠了,可趙二你不一樣,你腦子活、心路多,只當個巡警委屈了,現在有機會就得往上爬啊。」
他將錢往前一推:「兄弟我是真見不得朋友吃苦受窮,錢你拿著,不夠就和我開口。」
趙二看著錢袋,重重咽了口唾沫。
他酒意已經消散了大半,說起話來都發啞:「祥子,這錢未免也太多了。」
駱華祥哈哈一笑:「這點錢算個屁!等你當上巡長,每個月在南城收的孝敬都不止這三四百大洋!」
趙二跟著陪笑。
其實巡長也就管著一支十幾人的巡警隊伍而已,再怎麼敲詐勒索,一個月也不可能從那些商販手上榨到幾百大洋的油水。
這小子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伸手握住了錢袋。
「祥子..不,祥爺!只要我當上這個巡長,以後有什麼事用得著我,你儘管開口!」
「別,你要真把我當兄弟,就別說這些見外話,你我還是兄弟相稱!」
駱華祥端起酒杯:「什麼錢啊官的都不重要,情份最重要!都在酒里了,幹了!」
「對!情分最重要!幹了!」
趙二眼眶發紅,這麼多年來除了福海,還是頭次有人對自己這麼好,而且還是真心實意的給自己花錢鋪路。
他顫抖的舉起酒杯碰了下,一仰脖子,幹了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