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堂被臨時改造成了酒吧。
一張八仙桌子鋪了塊白布弄成了吧檯模樣，駱華祥拿著幾瓶花花綠綠的洋酒，邊調邊說道：
「這調酒的過程也有講究。」
「先甜後酸再酒，就是說得先倒糖漿再倒檸檬汁最後才倒酒。」
「順序一亂，那就是血外行！被人看笑話！」
他將調好的酒液混著冰塊倒入柯正五專門拿來的黃銅罐里，嘩啦啦的搖晃起來。
這冰塊在罐里叮噹作響的動靜一下子就唬住了這幫遺少們。
「瞧這聲，跟在寶房裡搖骰子似的，好聽嘿。」
「駱駝爺手法老道啊，一看就沒少喝過洋酒。」
「好好記著吧，都是學問！」
「.....」
見火候差不多了，駱華祥收住手，將調好的雞尾酒倒進一排排高腳杯中。
這柯正五也是夠洋派的，家裡啥喝洋酒的杯子都有。
剛倒好，就有人急不可耐地伸手來端，但還沒碰著就被他一巴掌抽開。
沒等對方發火，駱華祥悠悠講道：「拿的時候得捏杯腳，要像你這樣捏杯肚子，手溫把酒捂熱了，那還能喝嗎？」
其他人一聽紛紛縮回了手，學著捏杯腳端酒。
柯正五見狀嘲笑道：「你們就一幫血外行！這裡面可都是學問，還得練~」
這小子捏起杯腳，抿了一口，發出吟唱：「嚯~絕了嘿！這酒滋味夠美的，給個金元寶也不換啊！」
其餘遺少雖然沒喝出哪好，但也連連點頭附和。
氣氛都到這裡了，要是不合群點，可就成外行了。
駱華祥擦著手，微笑看著這幫喝的起勁的遺少們。
他們嘴上把自己吹得杜康再世一樣，其實一個個酒量都稀疏平常的很，喝了一兩杯就醉醺醺地東倒西歪了。
不過這不醉也不行啊，這調的可都是高度烈酒，還加了冰塊沖淡口感，比啤夾燒狠多了，能喝二兩都算有本事的。
這不，一杯酒下肚，柯正五已經搭著駱華祥的肩膀稱兄道弟了。
「真有你的駱駝，爺們今個兒算是長見識了。這坊間還傳聞你是臭拉車的出身，這不扯淡嗎，拉車的能懂這些洋玩意？」
「這還真不是傳聞，我就是拉車的，這些學問都是我拉洋人時學過來的。」
「那也是你小子有本事，能跟洋人搭上話。」
「哈哈，五爺抬舉了。」
駱華祥又故作隨意道：「五爺您這府上可是夠氣派的，剛才兄弟一進門都看花眼了，這滿屋子的玉器字畫，我想那王爺府上也不過如此了吧。」
「這才哪倒哪兒啊！」
柯正五酒勁上來，搖搖晃晃地指著放著古物的架子：「看到這玉斧沒，和田青玉雕獸面紋！想當年是詹王府送給我家老爺子的賀禮，幾百年的老物件了。前端日子琉璃廠藍半張三千大洋要收，我當場就讓他滾蛋！」
這貨拍著胸口，語氣發狂：「是！這鐵桿莊稼沒了，爺們現在是缺錢！但就算再難，可要把家裡的玩意賣出去換錢，爺們還怎麼在四九城混？」
「是啊！要真混到賣玩意換錢，那不就跌份了嘛！」其餘遺少紛紛附和。
駱華祥看著那泛著潤光的玉斧，心裡也明白了幾分。
合著這幫遺少們兜里也沒多幾個子兒了，但就是覺得賣祖宗留下的東西丟臉，怕別人知道自家敗落了。
這邊柯正五又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現在皇上又登基了，好日子又回來了，我克府世代忠良，這次只要得到皇上重用，我就是皇上老人家的帶刀侍衛！光宗耀祖啊！」
他這一哭，其他遺少們也被勾起了情緒，都跟著哭了起來，嘴裡翻來覆去的歌頌皇上和張大帥。
鼻涕一把淚一把，那叫一個真情流露。
駱華祥扯了扯嘴角，實在看不下這噁心人的場景。
「哥幾個這是在幹嘛？皇上登基那是好事啊，咱們得高高興興地慶祝才是。」
他挨個的勾肩搭背說：「不過高興歸高興，兄弟也得多句嘴，我聽說那位段大帥已經在組建討逆軍了，要真打進來，說不準又要變天，哥幾個得多替自己考慮考慮，做兩手安排。」
眾人聞言不以為意，柯正五更是滿臉不在乎：「那張大帥可是關帝爺下凡，皇上登基也是天命所歸，打進四九城？笑話，你這就是杞人憂天。」
駱華祥淡淡一笑，點到即止就行，他也懶得戳破這幫傢伙的天真。
「五爺說的在理。」他舉起酒杯：「咱們今天一起喝了這洋人的Old Friend，用那邊的話講那我們現在就是哥們了。往後日子還長著，哥幾個來日要是碰上什麼事，我駱駝隨叫隨到！」
「好！這才是Old Friend！」柯正五激動道：「我還有一朋友叫做修二，他對四九城的美食風俗那是無所不通，再加上駱駝你對西洋玩意的見地，有你們在，就算天塌下來，老子也是這四九城的頭一份人物！」
「五爺尿性！」駱華祥拍桌應和。
接下來的幾天，他是天天應酬，走到哪兒都捧著這幾位遺少。
把這幫紈絝們哄的那是一個團團轉。
同時暗地裡，他也在跟琉璃廠的各大古董行拉關係套近乎。
這天。
在古玩市場有藍半張之稱的藍掌柜聽完駱華祥的話，沉吟道：「也就是說，你負責牽線，我這邊收貨，你從中抽傭？」
駱華祥搖頭：「這您可就誤會了，我就是提供一個平台，能夠讓賣家放心出手，買家安心收貨。」
沒錯，他這些天苦心積慮的結交那幫遺少，大撒銀子捧他們吃喝玩樂，為的就是在這幫紈絝敗落賣家產時插上一腳。
至於他們會不會賣？那還用說嗎。
現在沒了鐵桿莊稼，他們一個個又不事生產，等這次復辟失敗，這幫遺少們說不準就要被清算。
一個個遲早都得賣家當混日子。
藍掌柜聞言不屑：「講的那麼玄乎，說白了你這不就是當中間人賺跑腿費嗎？」
駱華祥不動聲色：「幫朋友忙而已，那些爺都好面，所以只能托我來找買主，我也就是順水推舟。」
藍掌柜久經世故，自然明白對方說的是那些怕丟份的遺老遺少們。
他點點頭，又提醒道：「這事倒不是不能幹，但你要知道，城內幹這買賣的可好幾家呢，有的還是帶槍的幫派頭子！你就不怕跟他們結怨？」
「笑話！」
駱華祥咧嘴一笑：「都兩個胳膊頂一個腦袋的主，有什麼好怕的。前怕狼後怕虎，窩窩囊囊可混不出人樣來！」
藍掌柜讚許點頭：「好，你祥子的名字我鋪里給你記著了，以後有東西要出手，找我就成。」
「有您這句話，我心裡踏實。」
駱華祥拱手告辭，臨走前多看眼背後的鋪子門臉。
中間人？掮客？跑腿？
屁！
他真正要乾的是拍賣行！
一份真正屬於他自己，能把他的社會地位給立起來的生意！
如今四九城不是沒有拍賣行，但那都是洋人把持的，規矩多又死板，流程繁瑣，還經常因為信息不通被人截胡。
他駱華祥要做的這個拍賣行一定要跟那些洋人區分開來。
這樣等復辟一結束，那些遺老遺少們走投無路兜售家產時，自己才能在這塊肥肉上狠咬一大口！
等到了那時候，現在還不以為意的藍半張，怕不是要急的咬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