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駝!」
柯正五慌忙喊道:「說兩句得了,你動手打人幹嘛呀!」
駱華祥扭頭看去,只見包括柯正五在內的所有遺少們都滿臉震驚的看著自己,有人眼裡甚至還有不滿。
這種不滿不是針對李四方,而是針對他駱華祥。
在他們眼裡,李四方是旗人,是他們自己人,就算背叛了他們也不該由駱華祥一個外人動手,這壞了規矩。
對此,駱華祥的回應是——
「噓...閉嘴。」
他豎起跟手指在嘴巴,目光冷冷掃視一圈。
本還想幫腔的柯正五等人對上這刀子一樣的眼神都不由縮了縮脖子,把話咽了回去。
「駱駝祥!你特娘敢打老子!老子可是旗人,是.....」
啪!
倒著的李四方話沒說完,又被一腳踩著腦袋摁進了土裡。
「旗人?老子打的就是旗人!」
駱華祥彎下腰低頭看著他:「瞪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瞧,現在四九城還輪得到你這種人說話嗎?」
「王八蛋.....」
李四方拼命掙扎,憋紅著臉喊道:「柯正五!你們就這樣看著?讓一個奴才騎在主子頭上?」
柯正五等人同樣臉憋得通紅,但卻沒一個敢上來攔的。
原因很簡單,剛剛駱華祥露的那一手,還真把他們給嚇住了!
要知道現在城裡可是半戒嚴的,四處都是流兵,可駱華祥竟然在這關頭把李四方的行蹤給拿捏的死死的,現在還輕而易舉的把人從東城給弄到了南城來。
這手段要是使在自己身上......他們不敢想。
駱華祥見此情景,冷笑道:「老子冒著全城戒嚴的風險挨家挨戶登門接你們,大撒銀子買通大令,就為了給兄弟們謀個好出路。結果你特麼說不干就不干?」
他越說聲音越發狠:「是四九城風太大了,還是祥子我說話不算話了?你把老子當東瀛人整呢?」
李四方咬牙不吱聲,眼中的怨毒已經快要溢出。
他已經決定等這次回去就花錢找人做掉這個駱駝!
一個臭拉車的,下賤的奴才,竟然敢動手打自己,簡直就是尊卑不分,找死!
然而,當他正想著時,表情猛地僵住了。
面前的駱華祥竟然摸了一把刀子出來!
「你....你想幹嗎?」他聲音發顫道。
駱華祥語氣平淡:「放你回去也是留個禍害,指不定想著什麼時候報復老子,不如在這裡一絕後患!」
一聽這話,本來還進退兩難的柯正五等人紛紛扛不住了:
「駱駝你別發瘋啊,他家老爺子是前朝工部主事,殺不得!」
駱華祥嗤笑道:「我說你們幾個是沒長眼睛還是沒長耳朵?工部主事?這都民國了,還拿前朝的官在這黃鼠狼鑽磨坊冒充大尾巴驢呢?」
「可他罪不至死啊!」柯正五急了。
駱華祥靜靜看了他幾秒,然後一聳肩:「好啊,那就放了他吧。」
「真的?!」柯正五不信。
「當然真的,放他走,讓他回去找黑幫報復我,打我黑槍,再弄出拍賣行單幹,讓他把你們的家產挨個吞了,你們就舒坦了。反正老子賤命一條,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去津門、魔都、冰城、港島,可你們呢?」
駱華祥雙手一攤。
本來還勸的柯正五等人臉色一變,又紛紛不吱聲了。
駱華祥見狀不屑嗤了聲。
這夥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廢物米蟲,沒有半點的血性。
就算這次沒被軍閥抄家,以後也是敗光家產流落街頭的下場。
他搖了搖頭,走到柯正五身邊然後抓住他的手摁在了刀把上。
柯正五嚇得一哆嗦:「祥子你要幹嗎....」
「別怕,弄死這個禍害隨便找個巷子一丟,完事就算被發現也只會被認為是被流竄的辮子軍給搶劫害命了,懷疑不到咱們頭上。」
「不行啊,我雞都沒殺過....」
柯正五拼命往後縮,但握著刀的手已經被駱華祥緊緊抓著插進了李四方的胸膛!
只聽李四方悶哼一聲,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口吐血沫地狠狠瞪著眾人。
完事,駱華祥拍了拍魂不附體的柯正五肩膀,然後扭頭朝其餘遺少喊道:「諸位也別干看著了,都上來補一刀吧,以後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共同進退!」
在他的注視下,這些遺少們猶豫了少許後,都硬著頭皮輪流拿刀隨便刺了一下李四方。
一時間,慘叫聲和道歉聲連連響起。
這條偏僻的巷子似乎成了東方快車號。
駱華祥抽出跟煙,蹲在一邊靜靜看著這幕。
駱華祥吐了口煙,平靜道:「非常時間行非常之事,記住了老八,這事說到底就一個字。」
「爺您說。」
「義不掌財!」
駱華祥眯著眼睛,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已經快沒生氣的李四方。
今晚這事的確做的過火了,但就像他剛剛所說的那樣,這次只要放走李四方,自己明天就會被人打黑槍!
在這個混亂黑暗的時代,講理只有死路一條。
自己窮家薄業出身,哪有多少章法可講,最緊要的就是先把風險扼殺,把事給辦成!
至於這理嘛.....事後再來圓吧!
一根煙沒抽完,對面已經完事了。
這幫傢伙一個個顫抖著雙手眼睛往別處瞟。
在他們中間躺著的,剛剛還一口一個「奴才」、「主子」叫著的李四方已經徹底沒了動靜。
「祥子.....」柯正五哭喪著臉:「五爺這次真是被你害慘了!我招誰惹誰了我?我就是想賣點玩意賺錢罷了。」
駱華祥笑著撣了撣身上的灰,隨口道:「如今不比當年,『賺錢』這兩個字就是要命的事,不沾血,哪那麼容易來財。」
「可也不能殺人啊。」
「淨特麼說廢話,你當玩回合制呢,不弄死他,他明個就要來弄死你!」
遺少們雖然不太聽得懂這話,但意思還是明白的,在嘀咕了一番後也不再埋怨了。
凶了他們一通後,駱華祥跟哄小孩似的又換上了笑臉。
他摟著柯正五等人的肩膀,語氣放軟:「這事過去就不提了,以後咱們安心做生意。給你們吃個定心丸,我這幾天花錢打聽到了個消息。段大帥那邊決定只追究復辟期間入朝為官的遺老遺少,像你們這樣的,基本沒事。」
「真的啊?!」
「哈哈哈,真是定心丸!」
「聖上老人家保佑!」
果然,一聽這話,這幫傢伙也顧不上剛殺了個人,全都歡天喜地了起來。
駱華祥趁熱打鐵:「遇到這好事得慶祝慶祝,明天吉祥劇院,我請大家聽戲!程老闆的霸王別姬!」
「嚯,那票可金貴,祥子你夠有本事的。」
「拿錢砸唄!」駱華祥拍著胸膛:「等咱們拍賣行第一批貨賣出去,你們有的是錢往戲院裡砸,就算把程老闆砸到你家床頭唱戲,都沒人敢說個不字!」
「哈哈哈......」
張狂的笑聲中,眾人都在幻想起暴富的日子,已經徹底忘記了身旁死不瞑目的李四方。
駱華祥跟胡老八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處理好屍體,然後摟著柯正五這幫人繼續花言巧語的哄著。
前世的他能在國外掌管著十幾億美金的虛擬貨幣,靠的就是一套他自己琢磨出來的處事方法——
先展示價值,再設立底線,最後表達善意。
別說這些被人捧了一輩子的遺少了,就前世那些刀口舔血的黑幫頭子、ZP頭目也吃這一套,放心的將錢交給他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