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這幫遺少,駱華祥再回來時,柯正五正坐在床榻上苦著張臉。
「怎麼了五爺,事情不計劃妥當了嗎,咋還愁眉苦臉的。」
「這......」
柯正五抿了抿嘴,憋了半天回道:「駱駝,我說了你可別笑我。」
「這話說的,你瞧我是那種人嗎?」駱華祥一屁股坐他對面,翹起二郎腿。
柯正五尷尬一笑,解釋道:「入股的那幾百大洋,我....我現在拿不出來。」
之前眾人已經商議好了拍賣行的股本。
駱華祥一人出一萬大洋占5成,其餘七人每人出個幾百大洋意思一下就行。
先湊個一萬五千大洋的盤子,把局先撐起來。
當然,駱華祥就算把自己賣了也湊不到一萬大洋出來,這數目純粹是糊弄這幫紈絝們屁都不懂,隨口吹的。
最主要也是這幫人其實根本不在乎這個拍賣行,他們只是想著快點變賣家產,哪管這股份的事。
駱華祥擺了擺手:「嗐,不就幾百大洋嗎,有什麼的呀,就咱們兄弟的交情,你一句話不就得了?」
聽到這,柯正五頓時喜笑顏開:「就知道你小子夠意思,哥哥沒有白疼你!」
駱華祥笑了笑,話鋒一轉:「不過兄弟也得跟你說個掏心窩的話。」
「說呀。」
「你要是只賣家產了事,那隨你,可你要是想未來走到街上還能被人叫聲五爺,那兄弟勸你打今兒起,重視起這拍賣行的買賣,多往裡投點錢,占個二股東的身份。」
駱華祥悠悠道:「這坐吃山空總有吃完的一天,就算今個段大帥沒動你們,保不齊明天就冒出一個馮大帥,後天冒出一個張大帥,這世道不由人的。」
他說的真誠,事實也的確如此。
這次段大帥確實只針對了復辟期限上串下跳的遺老們,像柯正五他們那樣當官的長輩早就死了,剩下後代混吃等死的遺少並沒有怎麼追究。
可問題是,現在是沒事,但過幾年那位馮大帥一進城,那可真是抄家沒商量,連根拔起狠狠地把他們颳了個乾淨!
他說這些,並不是真的關心柯正五這幫遺少。
老實說,這夥人死乾淨,他都無所吊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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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自己這拍賣行,前期還真需要這夥人上上心招呼,要支持自己,這樣才能把這局給支起來。
然而,柯正五聽完還是不以為意:「可兄弟我真沒這麼多錢啊,不怕你笑話,除了這宅子和家裡的一些古董,我手上真特娘沒現錢!」
駱華祥聞言點了點頭,他環顧四周,然後起身悠悠走到了放著古玩的木架前。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上次柯正五說的那把和田青玉雕獸面紋的玉斧。
大小只有幾公分,玉質通透溫潤,斧刃造型古樸,油亮油亮的,一看前人就沒少盤過。
「五爺,這玉斧不錯,借我盤兩天如何。你當二股東的錢,兄弟替你出了!」他扭頭朝柯正五笑問。
柯正五一愣,本想一口拒了,但腦子裡不知怎麼又想起了對方剛剛說的話。
他想了想後,咬牙道:「行,它是你的了!駱駝,你可別坑你五爺我啊!記著點情分!」
「哈哈哈,柯正五,你就瞧好吧!」
駱華祥心滿意足地大步出了這堂廳。
斜陽下,他一手插在褲兜,另一手盤著玉斧,好不神氣!
........
兩天後。
那位張大帥躲進了東交民巷的洋人使館避難,至此這場鬧劇徹底結束,段大帥再次掌握了北洋政府的大權。
駱華祥看著報紙上對段大帥的歌功頌德,滿是不屑。
這幫軍閥都一個吊樣,嘴上說的天花亂墜,其實還是打江山、坐金鑾、睡女人、搶財產、防造反那一套。
管他們怎麼搞,反正到最後倒霉的都是老百姓。
報紙一丟,駱華祥思索起自己拍賣行的買賣。
地址已經選好了,就在東城一處鬧中取靜的大宅子裡,被他花了幾百大洋租借了下來,用來做首場拍賣。
至於那些要賣的古董,他昨夜裡到幾個遺少家裡轉了一圈,除了李四方那傢伙沒給面子外,其餘人都試探的拿出了不少玩意。
大概五六十件大小不一的古玩,已經被他第一時間存進了花旗銀行的保險柜里,等正式拍賣那天再取。
正想著,小福子兩個弟弟飛奔地跑了過來。
「祥爺!」
兩小孩氣喘吁吁地湊到他耳邊小聲嘀咕了一番。
駱華祥聽完臉色先是一沉,然後冷笑道:「真是想啥來啥,正愁找不到人立投名狀呢!」
他隨手丟了幾毛錢給小馬和小順當跑腿錢,然後出門就叫了黃包車去克府。
.....
夜晚。
李四方正在茶館裡焦急的左等右等。
他這次專門約了琉璃廠的幾個掌柜談買賣,結果現在過了約定時間,卻還一個沒到。
見夜色已深,他不再久等,結完帳出門叫了個黃包車就準備先回家。
「木倉胡同,李府。」
「好嘞!您坐穩!」
車夫應了一聲,拉車就跑。
李四方靠在車背上,心裡盤算著計劃。
那個駱華祥要搞的什麼拍賣行計劃,他其實一開始就沒想過加入進去。
一個拉車出身的泥腿子罷了,既不是旗人又不是什麼有頭有臉的人物,無非就是靠賣辮子掙了些錢,然後又湊巧打死了一個惡霸有了點名氣。
充其量就一個運氣好的青皮,成不了太大氣候。
不過那小子說的拍賣行的路子,他覺得可行,而且還大有搞頭。
現在城內風聲鶴唳,不少遺老遺少們都在急著脫手家產,正好可以靠拍賣行賺一筆。
他已經在聯絡人了,爭取在最快的時間內,搶在駱華祥那伙人前面先把這拍賣行搞起來。
想到得意處,李四方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小曲,可哼著哼著,他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車怎麼越拉越偏僻了?
他坐直身子喝問:「拉車的!你這是往哪拉呢?」
「南城啊!」胡老八頭也不回道。
「南城?老子去那全窮鬼的地方做什麼?你拉錯......」
李四方聲音一頓,他指著車夫的臉尖聲喊:「不對!我上次見過你,你是跟著駱駝的那個車夫!」
胡老八一聲不吭,繼續埋頭加快速度。
這下李四方真慌了,他左看右看正考慮著要不要跳車的時候,黃包車突然停下了!
他一抬頭,看到對面的場景,瞳孔猛地一縮。
前方,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抱臂站在月光下,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駱....駱駝。」
李四方聲音發顫,再一看周圍,連柯正五他們這些遺少們竟然也都在。
每人臉色表情各異,但都明明白白寫著被出賣的不爽和憤怒。
「爺~你該下車了。」胡老八冷笑開口。
李四方咽了口唾沫,跌跌撞撞地下到了車外。
不遠處,駱華祥慢悠悠開口:「四爺,你說你這辦的是什麼事?兄弟們都一起約好了投錢干買賣,你不干就算了,怎麼能拉別人拆兄弟們的台呢?」
李四方嘴硬道:「駱駝!你別血口噴人,老子什麼時候做過拆台的事。」
「沒有嗎?」
駱華祥淡淡一笑:「今個兒上午九點,你先是去東交民巷見了比利時理事,中午在會仙居吃了碗炒肝後就跑去天橋和東霸天碰了面,等到了下午,你又派人給琉璃廠四個掌柜送信約見面,你這還是不是想撇開我們單幹?」
他每說一句,人便壓迫力十足地往前逼近一步。
「你,你跟蹤我?!」
在這步步緊逼下,李四方心理防線直接給攻潰了。
他梗著腦袋豁出去了:「我就跟別人合夥幹了,怎麼著?我告訴你駱駝,我反正也沒答應過你們,我想怎麼幹就怎麼幹!怎麼著?你們管不著,做事就得有這公道!」
「公道?!」
駱華祥嗤笑,然後冷不丁的就是一大耳刮子抽了過去:「老子看你是取死有道!」
這巴掌勢大力沉,帶著風聲直接將李四方抽了個狗啃泥!
後面的柯正五等人一看這情景全都懵了。
不是說就警告一下的嗎?
怎麼動起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