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在其它城市裡代表一座城的南部區域,但在四九城,南城卻不止只在南邊。
就像之前說的,如今的四九城總共四道城牆包圍,將這個華北大都市分成了紫禁城、皇城、內城和外城。
內城的南牆有一座城門叫做正陽門,這門也被老京城人稱之為「前門」。
從這正陽門往南,攘括一塊內城區域和一整個外城,都被稱之為南城!
住在這的雖然絕大部分都是窮苦人家,但生意人更多,甚至因為巨大的人口基數,這裡的掌柜店家比北城東城的多多了。
像什麼前門大街、琉璃廠、八大胡同、天橋、大柵欄、會館、大戲園.....基本全部都在南城這塊。
把地點換到幾十年後的香港來講的話,東城是商業高度發達的灣仔、北城是作為政治中心的中環、西城則是中西區,洋鬼子和新貴較多。
這南城嘛,那就是放大了無數倍的九龍油尖旺!
多是日子還算過的去的窮人,經濟也不差,可就是魚龍混雜的幫派太多,搞得市場環境烏煙瘴氣,把南城的名聲都給搞臭了。
公司辦公室里,駱華祥夾著菸頭,靜靜看著面前的南城地圖。
地圖畫的很簡陋,只是大致的標註了一些南城各大街道巷子和商圈,跟後世注滿比例尺、坐標網和自然現象的地圖肯定遠遠不能比,可就這麼一個地圖,還是張奉泉找了半天才找來的。
今天一整個白天,他找人大致統計了一下。
整個南城有大小妓院超過四百家,註冊娼妓超過四千人,是的,這個年代甚至還有「註冊娼妓」的存在。
她們被稱之為「公娼」,有許可執照,受巡警保護,但也需要每個月定期繳納稅務,也就是「花捐」。
至於沒註冊的暗娼人數得有上萬人!
這裡面超過八成的娼妓,全部被控制在大小幫派手裡,一個鋪子賣五毛的話,幫派就要從裡面抽走三毛!
這還是最下等的土娼,要是去什麼「茶室」、「清吟小班」找娼妓,最少都是一塊大洋,過夜費十塊大洋的都不在少數。
除了娼妓多,南城煙館也多。
整個四九城的煙館幾乎都遍布在南城,像前門、天橋和八大胡同,都聚集著一大批的煙館。
如今北洋政府名義上是在禁菸,但玩的卻是「寓禁於徵」那一套,你只要交足了稅,你的煙館就能營業。
這所謂的禁菸,說白了就是褲襠里拉胡琴,扯淡!
根據他白天的統計,如今南城註冊煙館大概有五百多家,這還是合法的,要是算上那些藏在大小胡同里,不登記、不繳稅的私菸館,那絕對一千家都不止!
館子裡最便宜的煙土,一兩都需要最少三十塊大洋,可想而知這上千家煙館每天的銷售額有多麼的恐怖!
但和妓院不一樣,有執照的煙館基本都是城內大佬的產業,那些沒執照的才是幫派開辦的。
有了黃和毒,這賭自然也少不了。
四九城這邊將賭坊稱之為「寶房」,意為押寶下注的意思。
同樣是註冊繳稅的寶房,南城有四十多家,當然這都是明面上的,私底下四九城的有錢人基本都是在大飯店或者俱樂部賭錢,窮人的話則是在天橋、茶館附近的露天賭場聚賭。
就算籠統來算,大小賭場超過兩百家是肯定的。
飯店和俱樂部里的賭場自然是城內大人物們開辦的,和幫派沒什麼關係,但那些中小賭場可都是幫派的產業,基本都有幫派分子站台的。
「有意思......」
駱華祥凝視著南城的地圖,心中滿是驚嘆。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一個南城竟然有這麼多金蛋!
就妓院、煙館和寶房三項產業加起來,一天最少都能創造出超過十萬大洋的流水,一個月那就是三百萬!
「呼.....」
他悠長地吐出一口煙霧,嘴角不自覺地咧出一道張狂的笑容。
違法犯罪禍害老百姓的生意他肯定是不會去做的,但這些骯髒的生意如今又肯定杜絕不了,所以他必須狠狠的拷打做這些生意的幫派,從他們身上刮油下來。
「祥爺?」屋外老八敲門,帶著小福子的兩個弟弟進來。
小馬和小順一見到他,立馬恭恭敬敬地跟公司里其他人一樣低著腦袋喊了聲「祥爺」。
駱華祥笑道:「這都跟誰學的,放鬆點,別這麼拘束。」
「誒!聽祥爺您的!」小馬兩兄弟嘿嘿一笑,興奮講道:「我們這兩天一直跟著東霸天和肖劍彪,東霸天還是那麼囂張,一出門最少都要帶四五十個手下,好幾人腰裡都鼓鼓的,應該是揣著槍呢。」
「那肖劍彪倒是相反,人躲著不出門,所有命令都是在家發出,然後由那個斷了手的花貓在外跑腿辦事。」
「東霸天名下有家戲院,今晚八點首營業,他還請了程老闆唱開幕頭一出,他今晚一定會帶著手下去露臉。」
「肖劍彪就不知道了,不過那花貓也太放肆了,好幾次在外面說要弄死祥爺你。我們回來的時候,那傢伙正帶著兩小弟在窯子裡喝酒呢。」
哥倆你一言我一語的把這幾天盯梢的發現全講了出來。
不得不說,小馬和小順從小混跡在南城貧民窟,像盯人、記路、認臉這些街頭小本事還是有的,而且做的還不錯。
駱華祥滿意地頷首,這兩小子都快成他的探子了,每次都能把自己交代的跟蹤任務漂亮的完成。
胡老八掏出幾毛錢當做給他們的獎賞,等兩小孩高興地離開後,老八壓低聲音,語氣發狠:「祥爺,弟兄們都準備好了!就聽您一聲令下!」
駱華祥聞言笑了笑,突然問道:「老八,你有殺過人嗎?」
「額.....」老八一噎,然後梗著脖子強撐道:「自從跟了祥爺你,殺人這種事,我每天都在想的!」
「好!有種!」
駱華祥手往腰後一摸,取出柯爾特左輪拍在桌上:「去,用這個去把那花貓先宰了!」
胡老八一驚,瞪大了眼問道:「直...直接殺人啊?按照江湖規矩,不是得先下帖子,然後再約地方劃道嗎?」
「哪特麼那麼多臭規矩!要不是肖劍彪藏著,老子第一個先宰了他!」駱華祥一瞪眼:「想下帖子先禮後兵是吧,這樣.....」
他從書桌上的本子上撕下一張紙,用筆快速地勾勒塗抹了一下丟給老八:「殺完人把這丟到屍體上,你不是一直想殺人嗎,這次給你機會,讓祥爺我看看你小子到底值不值得培養!」
老八愣了愣,隨後咬牙一發狠:「爺您就請好吧!」
這貨一把將左輪和紙揣進懷裡,大步沖了出去。
駱華祥看著他的背影....欲喊又止。
他好像....還沒教這小子怎麼開槍呢。
.....
另一邊。
胡老八齜牙咧嘴地擰著臉大步走出公司。
這貨今年二十八,因為家裡窮一直沒錢娶媳婦,在這個年代算是大齡的光棍了。
當光棍這種事說出去可能沒啥面子,但里子還是相當有的。
在這個吃飯都難的年代,老八那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就因為不用養活家人,每天拉完車賺的錢全進了他肚子裡,把自己養的那叫一個身強力壯!
可是空有身體沒有智慧那最多算個莽夫,幸運的是,跟在駱華祥身邊這些日子,他也學會了用腦子思考問題。
這不,一出門他就發覺了不對的地方。
「老子這樣凶神惡煞的跑去,是個人都知道我是來挑事的,那還怎麼殺人?」
老八想了想,目光轉向了公司院子裡幾個正在聊天的鑒寶學徒。
這幫傢伙穿著時下最流行的青年裝,戴著帽子和眼鏡,身上還掛著皮挎包用來裝放大鏡和手套等玩意。
這貨一拍大腿,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