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壽宴不僅排場大,時間也久,駱華祥吃完宴席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夜裡九十點鐘了。
公司里張奉泉一直等著他,見他身上酒意不濃,他快速將白天發生的事和他講了一遍。
「祥爺,要是今兒真把那玩意收下,然後再賣給那晉省的客人,第二天東星賣假貨的事情就會傳遍整個四九城。這是有人在故意設局砸咱們拍賣行的招牌呢!」奉泉激動地講道。
駱華祥淡定地喝了茶,緩緩開口:「這幾天先不收貨了。」
「不收?」奉泉為難道:「除了柯正五,那幾位遺少家的玩意已經不往拍賣行送了,雖然前些日子也收到了不少好玩意,但要是現在不收貨的話,想撐起下次拍賣的場子,怕是有點難啊。」
他沉默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建議:「祥爺,要不咱們還是找人說和吧,我都聽老八說了,那三合幫和東霸天聯手起來上千號人,在南城勢力極大,要是他們一直這樣騷擾下去,咱們生意真沒法做了。」
然而,在他的期望下,駱華祥卻搖了搖頭,然後說出了一句話:
「以鬥爭求和平則和平存,以妥協求和平則和平亡。」
張奉泉聞言心中有數了,祥爺這是要徹底和對方斗到底了呀。
他也不繼續再勸,只認真問道:「那咱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這兩天好好在家待著,沒事別出去瞎逛就成。」駱華祥笑道:「奉泉,你也別擔心,最多一周,到時候那幫遺少們就會乖乖繼續將古董送過來。」
「誒!但願如此!」奉泉點了點頭。
駱華祥繼續說道:「你把那幅太祖畫像給我取來,明天我要拿來送人。」
「那幅畫?成......」張奉泉起身便要去庫房取畫,然後忽然想起什麼,又問道:「爺,那位金小姐.....」
「她的事你不用管,就讓她先待著,等解決了眼前的事再說。」駱華祥擺了擺手。
等大廳只剩下他一人的時候,他從輪盤空間裡取出了柯爾特左輪,在燈光下仔細擦拭了一番,然後一顆一顆地填上比拇指都粗的子彈。
.......
第二天一早。
他去了位於北城的朱公館,也就是朱雲龍的宅子。
北城這邊的有錢人基本都是在北洋政府當官的,所以有錢人的住宅區也幾乎都是洋樓別墅,不像東城那樣全是四合院。
此時別墅二樓的辦公室內,窗簾緊拉,只有一盞銅綠罩子檯燈亮著。
在這檯燈前掛著一幅畫,正是駱華祥帶來的那副明太祖畫像!
畫前,他和朱雲龍並肩而立,欣賞畫像。
「洪武一十二年,百位畫師為太爺畫像,太爺看完一怒之下怒斬九十五位,只剩下五幅留存世間,這,便是其中一幅!」
「為何要斬?畫的不夠好嗎?」
「不可謂不好,但他們只顧了俊美,卻不像了太爺。」
「該!殺的好!」
「昨個兒一見到老哥你,我腦袋嗡一下就懵了!不為別的,就因為朱老哥你長得和太爺簡直一模一樣!天生的朱家皇室血脈啊!還好有這幅畫作證,要不然老朱家的血脈可就斷了!」
「斷不了!有我朱雲龍在,老朱家的血脈就不會斷!」
說完,朱雲龍當即就來了個五體投地的等身長頭!
那磕的叫一個響!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有孝子在認祖歸宗呢。
駱華祥見狀也不磨嘰,也跟著他來了這麼一套五體投地的磕法。
頭一磕完,朱雲龍把腦袋抵在畫像旁,催促道:「老駱,拿桌上的相機給我拍兩張,我要跟我朱家太爺拍合照!」
「好嘞!」
駱華祥抄起相機,一邊聚焦一邊說道:「老哥你眼睛往我這看啊。」
「不看!太爺看哪兒我看哪兒!」
「成!」
喀嚓一聲,青煙冒起。
一張詭異到不能再詭異的合照就此誕生。
明太祖恐怕這輩子都沒想到自己死後還有這麼一劫......
昨個兒駱華祥和朱雲龍聊天時,他就發現這貨十分推崇明朝,並且還認為自己有朱家血脈。
甭管這貨是真這麼認為,還是說想當皇帝故意給自己貼金,反正駱華祥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家的那副鞋拔子臉的太祖畫像,所以就有了眼前的這一遭。
照片拍完,朱雲龍高興地將畫捲起,隨口問:「老駱,這畫從哪兒來的?」
「在一個上海灘的大老闆那收的。」
「呦,花了你不少錢吧!」
「嗐,左右不過幾萬大洋的事,咱們兄弟不談這個!」
「行!你夠哥們!」
朱雲龍用力一拍駱華祥的肩膀,認真道:「你送我這幅畫,那我也不能虧待你!走!跟我出們!」
「去哪兒呀?」駱華祥好奇道。
「上墳!」
「哪兒?!」
「.....」
一小時後。
一輛掛著京城警察局牌照的小汽車開到了城外的一處陵園裡。
駱華祥下車驚訝地看著四周的景色。
這陵園裡種滿了紅色的鬱金香,最前面還有一個七八米高的雕像,雕的是一個長滿絡腮鬍的壯漢。
「師傅哎!我滴.....師傅哎!」
朱雲龍一下車就大聲哭嚎了起來,邊嚎邊往那雕像跑去。
哭的那叫一個聽者落淚,嚎的那叫一個聞者傷心!
駱華祥挑了挑眉,快步跟在他身後。
等到了雕像前,老朱一把抱住雕像的大腿,哭喊道:「我的師傅啊!師弟那狼心狗肺的東西殺了你跑了,我以為這輩子再也沒有兄弟了,結果老天有眼,讓我遇到了駱駝兄弟!不!不是老天有眼,一定是師傅你有眼!才讓我遇到駱駝這麼好的兄弟!」
「咳.....」
眼見氣氛已經到這了,駱華祥清了清嗓子,下一秒也放聲痛哭起來:「老哥別哭了!看你一哭,弟弟我的眼淚也憋不住了!」
「好兄弟!今天師傅在上,我就認了你這個兄弟了!」朱雲龍大力一拍駱華祥的肩膀。
駱華祥擤了擤壓根不存在的鼻涕,同樣重重拍了拍朱雲龍的肩膀。
「臥槽,你小子手輕一點!」
「抱歉,情緒失控一時沒收的住。」
駱華祥目光掃過四周,指著雕像前一個跪著的狗頭人身的雕像好奇道:「呦,你從埃及請的設計師啊,怎麼還有狗頭人?」
「什麼特麼的埃及!這是我那個欺師滅祖的師弟!」朱雲龍咬牙切齒道:「這狗日的在一天晚上殺了我師傅一家,還放火毀屍滅跡!你聽聽,殺人就算了,還特麼放火!所以我把他做成一條狗在這裡日日夜夜地跪師傅!」
「混帳!我生平最見不得這種畜生,別讓弟弟我見到他,不然我一定活劈了他!」駱華祥立馬同仇敵愾。
「有你這句話,哥哥心裡暖和。」
兩人坐在雕像腳下東拉西扯的聊了半天,聊到最後駱華祥算發現了。
這狗日的朱雲龍純粹是為了不想因為一幅畫欠自己人情,所以才帶他來這墳地上,當著其師傅的面磕頭,把自己硬認成了弟弟。
這樣一來,都成自家人了,還要還什麼人情?
王八蛋夠精的......
駱華祥暗暗感慨,他可不會天真的認為人家嘴上叫兄弟,心裡還真會把他當做兄弟看。
閒茬扯的差不多了,駱華祥直接進入正題。
「老哥,這北城和東城的治安我這些天真的見識到了,那可真是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啊!」
「哈哈,反正自打我當上局長後,這兩城就再也沒發生過任何兇殺搶劫案。」
「牛!不過弟弟當不當的也得跟您提一嘴。」
「你說。」
「這南城的治安有時間你也真得抽空管管,如今的南城幫派林立,無論是賣菜的、耍戲法的、開酒樓戲院的,還都得給幫派叫保護費,你說這叫什麼個事?當然,我知道不是你不想管,肯定是警局人手不夠。」
「就是我不想管,這特麼有什麼好管的,一幫窮鬼,死不了就得了。」
或許是兩人關係真的親近了不少,朱雲龍也懶得端著,本性直接暴露。
駱華祥笑了笑:「話雖如此,但南城畢竟是四九城人口最多的地方,整個四九城近百萬人,一個南城就超過了五十萬人!這還不算城外的人口,那些人一進城可都是往南城走啊,治安太差終歸不太好看。」
朱雲龍聽完表情已經有些不耐,但沒等他開口,駱華祥又冷不丁道:「前兩天白秀珠請我吃飯的時候,就說南城治安太差,她們這些富家小姐都不敢去南城逛,生怕被壞人盯上。」
「真的?」朱雲龍扭頭看向他。
「真的啊,她親口說的。」
「誰問你那個了!我是問白總長的親妹妹真請你吃飯了?」
駱華祥扯起虎皮毫不心虛,擺手謙虛道:「嗐,便飯,一頓便飯。」
朱雲龍意味深長地多看了幾眼駱華祥,然後猛地一拍大腿:「操!別說你了,老子也早看南城那些幫派不順眼了!什麼狗屁天橋四霸天,就一幫壓榨老百姓的混混!早就該辦他們了!」
「對!辦他!」駱華祥立馬附和。
「可是.....」
朱雲龍又遲疑了起來:「南城幫派分子少說有幾千人,如今四九城初定,段總長的意思是城內以維穩為主,你說這一下子要抓那麼多人,別說我人手不夠,鬧大了場面可就難看了。」
駱華祥朗聲一笑:「我說老哥,你咋把兄弟我忘記了。這樣,你只要信我,給我幾天時間,我先把南城跳的最歡的幾個幫派給打掉!這事講究一個快准狠,交給我准沒錯!」
「你?」朱雲龍嗤笑:「你手下才幾個人,拿什麼打?」
「這種事人少反而好辦,人多不就容易鬧大嗎?」
見朱雲龍還是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駱華祥繼續加碼:「就南城那個環境,你說不讓幫派生存吧,那也不現實,重要的是立一個規矩。現在的南城四處都是賣鋪的流鶯,走兩步就是煙館,一個菜販,上午被這個幫派敲詐完,下午又要被另一個幫派敲詐。搞得烏煙瘴氣!」
他振振有詞道:「這些錢最後全特麼流進了幫派的手裡,搞得老百姓沒錢,段大帥也收不上來錢,這樣警察局靠什麼來擴充招人?只要你信我,我來給南城江湖立個規矩,讓他們按規矩辦事,統一管理統一收錢!當然,最後收上來的錢,肯定有老哥你一份!」
「嘿!原來你小子打的是這個主意啊。」朱雲龍眼睛一亮。
他嗦了嗦牙花子,內心開始盤算。
南城那檔子事確實讓他頭疼不是一兩天了,如果真有能鎮住場子的人來管理南城江湖,那的確對自己功績有好處,最重要的是....還能有油水撈!
「成!」朱雲龍手指一點:「就交給你去做,不過事情可別鬧太大,不然.......嘿嘿。」
他突然咧嘴一笑,眼神透著股寒意。
駱華祥也不生氣,反正互相利用而已,等哪天這個朱雲龍毫無利用價值,自己頭一個就弄死他!
兩人相視一笑,就要起身離開陵園。
上車前,駱華祥最後看了眼跪那的李天然狗頭像,隨口一問:
「老哥啊,你說人這輩子要是問心有愧該咋辦。」
朱雲龍想都沒想:「多娶老婆多生孩子唄,未來雄霸一方、家大業大,誰特娘敢說老子問心有愧?」
「哈哈,精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