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說的有點刁鑽。
就像是幫了他是朋友,不幫就會是敵人一樣。
駱華祥沒有立馬應下,誰知道這貨到底要自己去幹嘛。
難不成讓他去殺革命義士,自己還得乖乖聽話?
要真那樣,駱華祥大不了先宰了他,然後找個地方投了。
這四九城又不是非待不可,他完全可以投身更偉大的事業去。
眼見氣氛有些不對,犬養平齋立馬改口:「華祥君別誤會,就算你不願意做,你我之間的友誼也不會有絲毫的變化。」
駱華祥微笑點頭,心裡完全把這話當做放屁。
上次他把戒指給融了,這貨立馬氣的第一時間離席,這可不是朋友會做的。
「犬養君,你我也是老交情了,有什麼話直說就行。」駱華祥抬手示意。
「好,我就欣賞華祥你的性格,用四九城話來說,你很痛快!」
犬養平齋不再囉嗦,腦袋往前湊近道:「我需要你幫我殺一個人。」
「殺人?」
駱華祥沉默不語。
就在桌邊兩人以為他不想干時,他猛地一拍桌子:「這事可太容易了!嗐,我還以為啥了不起的事呢!殺人這種勾當,我天天都在干啊。」
「哈哈哈....老弟尿性!」老朱率先大笑,犬養平齋也跟著喜笑顏開起來。
「來來來,先喝一杯。」
駱華祥舉起茶杯,就在三人以茶代酒要碰一下時,他又突然放下了杯子,沉吟道:「不過,要殺的是誰啊?」
犬養跟著放下茶杯,緩緩說出了一個名字:「秦仲義。」
駱華祥抿了抿嘴:「嗯.....那麼這個秦仲義又是誰?」
「此人乃是京城巨富,手握西南二城大量地皮,同時還興辦了多家工廠,近期還開發了城外門頭溝的一座煤礦山!日產八百噸!老百姓都親切的稱他為....秦二爺!」
犬養平齋一字一頓,特別是說到那煤礦產量的時候,眼裡的貪婪止都止不住。
「秦二爺.......」駱華祥內心默念這個名字。
要是沒猜錯的話,這該是老裕泰茶館的那位房東了。
他曾見過幾次面,這位秦二爺主張實業救國,這些年一直在變賣家產創辦工廠,就為了跟洋人爭口氣。
「這把我搞糊塗了」,駱華祥突然笑道:「老朱你知道我的,我這人從不殺好人,死我手上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是該死的主。這秦二爺....難不成也該死?」
「對!他該死!」
犬養回道:「如今門頭溝的所有礦產都是由華外合資開發,英國、比利時包括我日本,都在門頭溝有礦產公司,可這個秦仲義他卻要獨自開發!正所謂君子讓利而不爭,他貪心不足,你說他該不該死?」
老朱連忙附和:「該!太該了!」
說完,這兩人目光紛紛投向駱華祥。
在他們的注視下,駱華祥聳了聳肩:「我先想想,你們也知道,我昨晚剛辦了件大事,這幾天都忙著。等我忙完了,再給犬養老哥你一個準確的答覆如何?我想應該也不急這幾天吧?」
犬養皺了皺眉,但還是點頭笑道:「可以。」
「我就說犬養老哥你最通情達理了,來!我再敬你一杯!」
駱華祥哈哈一笑,主動敬茶倒茶。
犬養平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著急這事,接下來沒有再聊有關「秦二爺」的話題,喝完茶,三人還去了跑馬場下面各自找了匹馬騎了圈。
馬場上,犬養平齋騎了會就到一旁休息了,只剩駱華祥和老朱一人騎黑馬一人騎白馬在悠閒晃蕩。
「老哥,有件事我不理解。」駱華祥隨口問道:「那秦二爺無非就是做點實業買賣,這樣的人,日本要殺了做什麼?就為了搶占一座煤山?」
老朱一挑眉:「『就為了』?那特娘可是煤礦!這年頭有點本事的誰不想做煤礦生意?秦仲義這貨就是個棒槌,有那麼多錢卻不知道上下打點,只顧著搞什麼狗屁實業救國,把家產全砸進工廠礦山里,他現在就是個大肥羊,誰見到都想咬一口。」
「老哥你也想咬這肥羊一口?」駱華祥笑道。
「想啊!我最愛吃羊尾油了啊!哈哈哈......」
老朱笑了笑,又壓低聲音道:「姓秦的家產太厚了,在城外有大量的地皮,其中好幾塊上面都發現了礦產,現在他已經被日本人給盯上了。此人必死無疑,就算日本人不殺他,其他洋人也會動手。你要想找個大靠山,這就是給日本人最好的投名狀!」
駱華祥微微點頭,隨後突然一勒著手裡的韁繩,等馬停下後他笑道:「這馬倒是不錯,騎起來比坐黃包車舒服多了。」
「喜歡就讓犬養平齋送你,那貨有錢的很,在馬場養了好幾匹駿馬。」
「哈哈,行啊!駕!」
駱華祥腳一踢馬肚,胯下的黑鬃馬瞬間竄了出去。
他前世沒少參加賽馬這種所謂的西方貴族活動,也常去馬場泡妞談生意,所以騎術還算過得去。
感受到耳邊的呼呼作響的風聲,駱華祥的表情逐漸變的兇狠起來。
秦二爺,他是肯定不會殺的!
自己要真幫日本人去殺掉秦二爺這種實業救國的愛國商人,那跟漢奸還有什麼區別?
不,那就是成漢奸了!
重活這個混亂時代,他什麼都敢做,就兩件事不敢。
第一件事別說做了,哪怕說出來他都會當場橫死。
這第二件事就是當漢奸!
這秦二爺,駱華祥不僅不會殺,而且還會想辦法救他一命。
至於這個犬養…還是那句話,真把自己逼急了,頭一個先宰了他!
在這跑馬場裡又待了好一會後,駱華祥先告辭離開了。
走的時候,手邊還拿著一張馬契。
犬養平齋倒是有幾分仗義疏財的氣質,一聽老朱說自己喜歡這匹黑鬃馬,還真就當場辦了手續給了他馬契。
至於馬,待會會由專業的工作人員送到他公司。
駱華祥這邊一走,老朱咬著雪茄笑問:「犬養君,你要真想殺秦仲義,這事交給我不就成了,隨便派人打個亂槍的事,舉手之勞罷了。」
犬養平齋淡淡一笑:「這事,我不能做,你也不能做,只有華祥君適合。只要他做了這事,我以後才能放心的將更多的事情交給他。」
說著,他又補了一句:「青木大佐,有些欣賞他。」
「哦?!」一聽這個名字,老朱不淡定了。
青木大佐,那可是四九城日本陸軍軍官里官職最高的那幾個了,就算是段總長見到對面也得以禮相待。
他想說些什麼,但犬養卻擺了擺手,歉意道:「朱局長,我這邊還有事情要忙。」
「噢好!你忙你的,我再騎兩圈。」
老朱翻身上馬又騎到了跑道上,嘴裡喃喃自語地罵道:「狗日的,老子都暗示七八遍喜歡這白馬了,丫怎麼還不把馬送我......」
賽場旁的長椅上,犬養平齋摩挲著手裡的茶杯,心裡暗暗盤算。
秦仲義確實該死,但這事還不是目前最著急的,就在幾天前,青木大佐下達了一個重要命令給黑龍會。
有一批來自奉軍的革命者即將抵達華北,並且會和四九城內反對北洋獨裁的革命者匯合,一起坐船前往南方投靠軍政府。
如今日本內閣對華態度是扶段壓孫,畢竟已經借了這麼多錢給北洋了,日本的在華利益現在是和北洋綁定在一起的,自然不願看到軍政府那邊勢大。
青木大佐已經嚴厲下令,嚴查這批革命人士!
一經發現,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