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馬場,駱華祥沒著急直接回公司,先坐著黃包車在前門大街逛了圈。
附近的商戶掌柜們有認識他的,都熱情的出門吆喝,邀請他進店喝茶小敘。
這些掌柜的有的是他當初賣辮子時認識的,也有是他拍賣行開業時邀請來做過客的,本身就都認識,再加上他這兩天又除了東霸天和三合幫這兩伙欺行霸市的惡霸,所以南城這些做生意的商戶都對他十分有好感。
雖然駱華祥看著也不像是啥好人,但至少人家不敲詐勒索,做的都是正經買賣呀!
「哈哈哈,下次下次,改天我做東包下鴻賓樓,到時還請大夥賞面。」駱華祥笑著朝眾人拱手。
這些南城商戶未來可都是他統一南城江湖的助力,有時間還是得和他們親近親近。
黃包車還在慢悠悠地拉著,等看到不遠處的老裕泰茶館,駱華祥叫停了車,然後大搖大擺地進了茶館裡。
民國這會的茶館其實有些類似後世的快餐鋪子和社區中心的結合體。
名字里雖然只帶了個茶,但裡面賣的吃食可不少,像什麼爛肉麵、炒疙瘩、包子火燒、炒餅熏魚那是一應俱全。
拉車下苦力幹活的自然不會專門來茶館吃飯,畢竟油小不頂飽,但那些做小買賣的或者知識分子基本都愛在茶館裡解決吃飯問題。
至於為什麼還是社區中心,那就更不用提了,這年頭的老百姓有錢的是去戲院聽戲,沒錢的看天橋耍把式,而有點小錢的都扎堆的在茶館裡。
光喝茶不說話,那還喝個什麼勁。
這不,駱華祥剛一進門,撲面而來的就是嘈雜的談話聲吆喝聲。
「呦!我祥爺!」
王掌柜眼尖的很,一見他進門就笑嘻嘻地招呼:「祥爺您還真別說,大老遠我就見您這一身西服風衣,那叫一個筆挺利落,再配您那氣質,就像剛從畫報上走下來一樣,滿四九城找不到第二個你這麼有派頭的!」
「哈哈哈,要不都說王掌柜你的嘴能把死蛤蟆都說出兩滴尿來呢,我看吶,滿四九城也找不到第二個像你這麼會說話的。」
駱華祥笑著指了指對方。
還真別說,這王掌柜真是他這輩子見過最會察言觀色和溜須拍馬的了。
最要緊的是,雖然知道他在拍馬屁,但拍的還真就一點不讓人反感,那叫一個地道!
「怎麼說祥爺,老規矩?一壺普洱二兩熏魚?」王掌柜笑問。
「不了,我就是路過,順便來你這看看。」駱華祥說著抽出只煙遞給對方。
王掌柜接過後驚訝道:「您這菸嘴怎麼是黑色的,上面還有字呢....利群?」
「一個人抽利己,分給大家抽才叫利群嘛。」
「嘿!真名字可真講究!」
駱華祥點上煙,瞧了眼四周後,隨口問道:「說起來,也好些日子沒見秦二爺了,他最近忙啥呢。」
「反正不是在城外製鹼廠,就是在門頭溝的礦山里忙活。」
王掌柜抽了口煙,感慨道:「你說二爺他到底圖啥呢?賣了那麼多地皮,就為了開工廠?就那廠里賺的錢,都不夠他每月貼的!開的廠還是制鹼的,以前真沒聽過有開這廠的。」
駱華祥認真說道:「玻璃、肥皂和紙見過吧,鹼是製造這些東西的必需品,目前咱們國內的純鹼只能依靠進口。二爺開制鹼廠,爭氣的成份要大於賺錢啊。」
他本以為秦二爺做的是麵粉、精鹽或者紡織、肥皂這樣的民生工廠,畢竟現在國內開廠的大商人做的基本都是這幾樣,來錢也是最快的。
結果沒想到竟然是制鹼廠這種化工企業,不僅投入巨大,技術門檻也高,設備也都要全靠進口,都得跟洋人鬥智鬥勇。
這秦二爺,的確是個有心氣的。
怨不得城裡的外國人都對他有意見呢。
「秦二爺有子女嗎?」他冷不丁問道。
「沒呀,早些年我還小的時候聽我爹說二爺曾有個指腹為婚的未婚妻,但他很反對這門包辦親事,主動退了婚讓對方去尋找自己的姻緣。打從那會起,二爺就一直單著了。」
王掌柜回憶地說著,可能是發現自己說的有點多了,拍了拍嘴後好奇問道:「祥爺你這是有事找二爺?」
「沒,閒著也是閒著,就瞎問問。」
說完,駱華祥最後看了眼茶館,便直接離開了。
......
下午沒多久,一匹黑色的駿馬被跑馬場的人給送到了公司。
工作人員跟奉泉說著這馬餵養時的一些注意事項,說是這馬的品種叫什麼奧爾洛夫快步馬,如今國內外知名點的賽馬場,用的都是這種馬。
駱華祥撫摸著馬兒油亮的鬃毛,同時像逗狗一樣撓了撓它的下巴,這黑馬也不怕生,還舒服的打了個響鼻。
他一個翻身騎了馬背上,然後就在公司的院子裡晃悠了幾圈。
還真別說,雖然同樣有些顛,但屁股可以一起跟著上下晃動,可比做黃包車時那樣生頂著舒服多了。
奉泉也沒閒著,打發走跑馬場的人後,在一旁牽著韁繩跟馬上的駱華祥匯報著這兩天的事情。
遺少們這次是真被那包送上門的碎肉給嚇到了,一個個的都把家裡最後的一點好玩意全部都拿了出來。
奉泉一一鑑定,一共八十多件玩意,裡面有十幾件是假貨,還有十幾件雖然是真貨,但也被故意鑑定成了假貨,其餘都全部入庫。
按照他的說法,這些遺少們已經已經沒啥家底了,這次算是最後一次能用得上他們,以後都得靠拍賣行自己收玩意或者別人送古董來拍賣。
還有今天送給各大富商們的古董,他們也都收下了,並且還都承諾下次拍賣會都會來捧場。
「祥爺,我送古董的時候那景奇老爺可激動了。」
奉泉笑道:「當時他一拍大腿,然後起身在院子裡走了兩圈,最後拳頭打著手掌,說恨不得當時跟祥爺你一起,殺個天翻地覆血流成河!」
「哈哈哈,七哥這人吶.....要真帶他一起,他家老太太能拿拐杖敲死我。」駱華祥逗地直搖頭。
奉泉又說道:「對了,您今早出門的時候小福子姑娘來找過你,她說她爹已經失蹤好幾天了,希望你能幫忙找找。看樣子,很著急啊。」
駱華祥挑了挑眉:「你嘴上答應她一下就行,這種老畜生活著也是浪費糧食,估計是喝多了死外面了。」
奉泉點了點頭,正要走時突然又想起了什麼,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差點把大事給忘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白色的信箋:「這是昨個兒白家派人遞上門的請柬,說是邀請祥爺你今晚去白家參加....參加....哦對!殺龍!好傢夥,這白家可真了不得,連龍都能抓到,還邀請別人一起殺。」
「什麼特娘的殺龍,那叫Salon沙龍,法國話,就是咱們這嘮嗑的意思。」
駱華祥接過信箋,隨便描了眼,等看到最下面的白秀珠親手寫的名字後,他嘴角微微揚起。
這小妞有點意思,還真開始主動約自己了。
當天晚上。
他換了一套淺色的西服,懶得打什麼領帶領結之類的玩意,就這樣敞開著襯衫扣子,拎著禮物一路來到了北城的白公館。
本來駱華祥是想騎馬來的,但北城不比南城,畢竟是北洋政府的權利中心位置,街上是嚴禁騎馬飆車之類的行為的。
剛到大門口,他就遇到了另一個來參加沙龍的客人,而且還是個熟人。
「駱駝?!」
沈玉指著他驚訝道:「你怎麼會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