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贊同你們的觀點,西方崛起速度之快的確前所未聞。」
「但如果你們只談論工業革命,這在我看來好比我吃了五個饅頭後飽了,結果你看到後跟別人說只用吃第五個饅頭就能吃飽,前面四個不需要一般。」
寬敞明亮的客廳里,四五張沙發圍在一張玻璃茶几前,上面坐著十幾位年輕的男女。
他們衣著華麗精緻,做派有格調,手裡拿著的不是茶杯就是香菸,目光不約而同地匯聚在前方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的男人。
「那駱先生你認為的前四個饅頭是什麼?」冷清秋聚精會神地盯著駱華祥,眼中滿是對新觀點的好奇。
看到這一幕,無論是做她旁邊的金燕西,還是離的老遠的白秀珠都蹙起了眉頭。
一個不喜歡自己愛慕的女人用這種眼神看其他男人,另一個則是對這個跟著金燕西一起,不請自來的女人感到天然的反感。
白秀珠真心發覺自己對金燕西越來越討厭了,每次他都故意帶著這個女人在身邊氣自己。
她看了看金燕西,隨後不知怎麼想的,又看了眼駱華祥,目光在二人之間不時轉換。
另一邊,駱華祥聽到這個問題,翹著二郎腿侃侃說道:「第一個饅頭是十字軍東征,掠奪了中東的科技文化與財富。第二個饅頭是因為成吉思汗西征,導致大量的西亞的精英往歐洲跑。第三個饅頭是大航海,掠奪了美洲的財富與文化,並且開始與亞洲開展貿易。至於這第四個饅頭嘛.......」
他想了想,笑著講道:「傳教士趁明末戰亂,竊取了我們大量的科技文化成果。」
此話一出,眾人不由面面相覷起來。
前面三個她們理解,但這第四個.......這些小姐少爺們互相看了眼,然後都露出了不認同的神色。
要知道這年頭無論民間還是官方的論調,都是認為西方科技文化遠超東方,現在告訴他們西方能夠發展如此之快,有一定的元素是因為東方的科技文化,這有些顛覆他們的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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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意思的是,駱華祥說的還頭頭是道,什麼事都能講出個理來,這又讓他們不由感慨對方淵博的知識。
見他們這幅不明覺厲的表情,駱華祥心頭暗笑。
沙龍嘛...反正就是瞎吹牛逼的地方,這幫少爺小姐們就算再能吹,也不可能吹得過他一個經歷過信息大爆炸時代的重生者。
要不是怕吹大了沒人信,他都準備把萬物起源《永樂大典》拿出來了。
不過有一說一,他還真心覺得西方崛起之快,那第四個饅頭是起了大作用的。
要是真有人信西方能崛起是因為什麼契約精神、創新精神、人種優越、制度領先的話,那就讓他贏吧。
畢竟跟這種蠢貨有什麼好計較的呢?
談完了政治和東西差異後,這幫二代們又開始聊起文學創作了起來。
一個個的大談詩歌和小說,互相分享新看的書籍。
對於這些東西,駱華祥倒是沒啥興趣,只在一旁聽著,並不輕易發聲。
老實說,這個沙龍的等級雖然不低,在坐的都是北洋高官家的二代,但聊的東西卻很沒意思。
「駱駝.....」
他正發呆,坐在他旁邊沙發的沈玉突然用手指戳了戳他:「你認識白家?」
駱華祥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哥都得叫我一聲祥爺,你就叫我駱駝?」
「祥爺?」沈玉無語道:「我還前朝皇后呢。」
「皇后......」駱華祥不屑嗤笑:「上次要不是你身份報的快,早挨老子一槍了!」
「你還好意思說這事!」沈玉一聽這個就來氣。
自己作為南邊孫先生在四九城的信使,身份要多重要有多重要,結果剛到手沒多久的密信就被面前這傢伙給一字不落的全看完了。
她這些日子每天都提心弔膽的,生怕對方把自己的身份還有密信內容告訴北洋政府。
但讓她意外的是,這駱駝好像真當做沒看見那密信一般,一點風聲都沒傳出來。
難道這傢伙.....也和他們一樣反對北洋獨裁?
「駱.....額,祥爺,我跟你商量個事行不行?」沈玉突然語氣一變,表情都變的有些哀求了起來。
本來還好奇什麼事的駱華祥一見她這態度,立馬把頭撇到了一邊,眼不見為淨。
這女人可是南邊軍政府的人,如今待在北洋政府的地盤,乾的都是被查出來就要殺頭的事情,自己要是摻和進去的話......
以二十年的長度來看是有好處的,但放在當下絕對是危險的。
沈玉見對方絲毫不理睬自己,心裡盤算著該說些什麼打動對方時,對面一道清脆的女聲插了進來。
「沈姐姐,你跟駱先生認識嗎?我看你們一直在聊天。」白秀珠眨著大眼睛,好奇問道。
沈玉剛想開口,駱華祥已經搶先回道:「我和周德昌先生是朋友,所以與沈小姐有過一面之緣。」
他這話說的簡單,總結起來就四個字——見過,不熟。
沈玉聞言有些不爽地輕哼了一聲,不過對方倒也沒說錯,兩人確實不熟。
白秀珠見沈玉這小女孩一樣的做派,心裡不知怎麼有些發堵,目光又開始在金燕西和駱華祥之間徘徊起來。
駱華祥感覺在這好感刷的差不多了,理了理袖子便準備道別離開。
他還有一屁股的事要忙著去做,不可能在這跟一幫二代們聊一晚上狗屁文學。
眼見他要走,之前一直很活躍的冷清秋突然叫住他:「駱先生,之前壽宴上你說下次見面會寫首詩來著.....」
「清秋!」金燕西忍不住低喝一聲。
整場沙龍下來,冷清秋起碼和駱華祥互動了十次!
要知道他自己要是趕上對方心情不好,一天都說不了十次話!
「怎麼了?」冷清秋不解道:「上次駱先生對泰戈爾的評價讓我很驚訝,所以我好奇駱先生這樣的見識和學識會寫出什麼樣的詩不行嗎?」
「你....哼!」金燕西也是沒招了,只能氣的發出無能狂哼。
駱華祥見這場景,真想提醒這小子一句,以後找女朋友還是儘量遠離文青女吧。
他掃了一圈,見在座的都期待的盯著自己,看來要是不寫首詩一時半會還真走不脫啊。
不過該寫什麼呢?
《雨巷》?不符合氣氛。《回答》?過於嚴肅了。《一顆開花的樹》?這也太舔狗了,他可寫不出來。
思來想去後,見在場的幾乎一大半都是女孩子,駱華祥也不墨跡,抄起茶几的紙筆,抄錄起一首前世流傳極廣的寫給女性的現代詩歌。
「我如果愛你,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愛你......」
一旁的沈玉看著他寫的文字不由輕讀出聲。
四周的千金們一聽這開頭,還以為這是首情詩,紛紛圍了過來。
駱華祥每寫一行,她們便讀一行,不知不覺中,整整三十六行詩已經被她們全部讀了出來。
「天吶!」
金家小妹金美麗讀完最後一行字,驚嘆道:「駱先生,你太厲害了!這詩歌把愛情寫的好好!」
她捧著詩歌,再次看向駱華祥的目光中除了好奇外,又多了濃濃的崇拜。
「不,這不僅是愛情詩,而且還鼓勵女性自強,不該依附任何人。」冷清秋仔細地看了紙上的每一個字,表情滿是震驚。
何止是她們倆,在做的每一人看向駱華祥的目光都變了顏色。
本來還以為就是個見多識廣的生意人,可沒想到竟然還是個文人!
駱華祥正準備裝完逼就走時,忽然發現白秀珠也正呆呆地看著金美麗手裡的詩歌,目光還不時再他和金燕西身上停留。
他想了想,拿起筆又寫了一首小詩。
反正都當文抄公了,再抄一首也無妨。
這一首詩他沒讓別人看見,快速地寫完後折起遞給了白秀珠:「白小姐要是有興趣,可以打開看看。」
丟下這句話,駱華祥不再停留,真的就直接離開了。
白秀珠好奇地看著手裡的摺紙,沒來得及打開,旁邊一隻小手快速伸過來搶走了紙條。
「幹嘛!金美麗你還給我!」
「不給不給!」
金美麗不顧身後追趕他的白秀珠,在大廳里飛奔著打開摺紙念道:「你,一會看雲,一會看我,我覺得你看我時很遠,你看雲時很近....哇!真是情詩哎!」
白秀珠聽完詩歌臉不由一紅,立馬想到了自己剛剛一直看著駱華祥和金燕西的動作。
「你...你趕緊還我!」她生氣地快步上前,抓著金美麗的胳膊不放。
兩人動作幅度不小,但卻一點都不敢用力,生怕弄壞寫著情詩的紙頁。
「一會看雲....一會看我.....」冷清秋默念著這首情詩,暗暗感慨。
沒想到那位駱先生看似豪放,但內心竟如此細膩,能寫出這麼精緻的情詩出來。
只不過相比於這首情詩,她更喜歡那首將女性比喻為木棉的長詩。
不知怎麼,冷清秋覺得這首詩很符合自己眼下的狀態。
她望著沙發上擺著臭臉的金燕西,腦子裡突然恍惚了起來,現在的自己,不就是那攀援的凌霄花嗎.......
白公館外。
駱華祥聽著裡面的嬉笑聲,頭也不回地準備叫輛黃包車回南城。
「等等!祥爺!」
身後沈玉的聲音響起,這小妞著急忙慌地一路跑了過來。
駱華祥看著她,嚴肅道:「沈小姐,我不知道南邊的先生為什麼找你當四九城的聯絡人,但我必須提醒你一句,你的性格真不適合做這個工作,你不僅沉不住氣,還太容易相信別人。」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沈玉裝傻道。
駱華祥打量她一眼:「跟那密信有關是不是?你們遇到麻煩了,急需別人幫忙,你雖然在城裡認識不少大人物,但都不敢讓對方知道自己的身份。湊巧今天看到我,你覺得我說不定可以信任一下,於是想求我幫幫你,是嗎?」
沈玉目瞪口呆:「你....你怎麼都知道?」
「廢話!」駱華祥無語道:「你表哥給英國人辦事,在城裡的能量比我大多了,你都不敢找他幫忙,反而剛在客廳里哀求的看我,那說明肯定是敏感的事情了。咱倆之間的敏感,除了那封密信還有別的嗎?」
沈玉聽完沉默了。
她眼眸低垂了幾分,然後慢慢點頭:「你說的對,我確實不適合當四九城的聯絡員。寧武先生他們好幾家子正在被黑龍會的人追殺,裡面連婦孺都有,但我卻一個暫時的轉移地點都不能提供給他們.....」
「打住打住,我對這個沒興趣,你也別用女人小孩道德綁架我。」駱華祥擺了擺手,快步地遠離這小妞。
不該聽的不聽,這道理他還是懂的。
可沈玉卻又不死心的跟了上來,她壓低聲音急促道:「那個叫犬養平齋的已經殺過好幾個有意投奔南方的革命者了,這傢伙心狠手辣,要是寧武先生他們被抓住,那就全完了。」
「犬養平齋?」一聽這個名字,駱華祥眉頭微皺:「你們都知道他的身份?」
「是啊,他是黑龍會的特務,北洋政府好多人都知道。」
沈玉見駱華祥表情有點變化,繼續添柴加火:「我表哥之前說你想追求白秀珠,讓白家當你在四九城的靠山,可你有沒有想過,你要是能救下寧武先生他們,以後南方軍政府都會是你的靠山?」
「哈哈,你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駱華祥笑了。
別人不知道,但他卻很清楚,孫先生要發動的這場針對北洋的護法戰爭可是大敗特敗。
北洋政府還有好幾年可活呢,而且就算皖直全歇菜了,過幾年也是奉系入主北洋,距離國民政府還有好多年呢。
「那....那.....」沈玉撓了撓腦袋,又說道:「那奉軍呢?那位寧武先生是張大帥的心腹,而且還是他兒子的老師呢。」
駱華祥腳步停下了。
他回頭看著這小妞,認真問道:「哪個兒子?」
「他長子啊,聽說叫張學什麼的。」
「廢話,他幾個兒子都是張學開頭的!」
駱華祥瞪了她一眼,停在原地盤算了會。
長子.....那豈不是少帥?
看來這個寧武未來無論是在南方還是在北方,關係都不是一般的硬啊。
犬養平齋....奉系...少帥......
駱華祥思索了少許後,朗聲一笑:「哈哈哈,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你祥爺我啊其實最樂於助人了!來來來,找個地方,咱們單聊。」
他叫來不遠處的黃包車,眼底有寒光閃過。
既然確定了在北方混,早點結交到奉軍大人物肯定沒錯,要是能通過對方認識少帥那就更好了。
那樣的話,自己未來二十年在華北都能穩穩立足!
還有一個讓他改變主意的是犬養平齋!
這王八蛋竟然把他當做小弟一樣使喚,讓他去殺掉愛國商人秦二爺,至於回報就是給自己一個當漢奸的資格!
去TM的吧!
他當時要是沒答應動手殺秦二爺,對方絕對會派其餘人下手。
與其日防夜防,索性趁著這次機會,先下手為強,弄死這狗日的日本特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