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擺了擺手,隨口答道:「那小子姓白,字景行,說是在王府當差的。平日裡也不怎麼見到人,只偶爾來我這喝點茶,下下棋。勸人也是冷著張臉,說不了兩句話便要沉默下來的。」
說著便進了屋,邊示意沈昭寧坐下喝口茶,邊玩笑道:「等這小子來了,也合該讓他謝謝你,總算如了他小子的願。」
沈昭寧若有所思,原來……
上輩子那場大雪,自己因贈送藥材之事,和司徒先生有所接觸時,那個和自己思路頗為契合的「徒弟」,是他啊……
「白景行。」
沈昭寧喝了一口茶,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
微微的風吹過樹葉,又吹到窗邊,她看著窗邊的樹影搖搖晃晃、斑駁陸離,緩緩垂下了眼睛。沉默了許久,她終於釋然地笑了一下,很輕很短,像是一聲嘆息。
「原來如此。」
白景行。
你到底是什麼人呢?
待幾人聊過關於醫館的各類事項後,又說了幾句閒話。沈昭寧提到與白景行前幾日的淵源,頗有些俏皮地笑了一下,對著司徒先生商量到:
「先生,不若您要重新出山這件事情,先瞞著白兄如何?」
司徒愣了一下,隨即大笑:「是極是極,等開業那天,便給他一個驚喜。」
兩人一拍即合,只待醫館開業當天,讓這整日肅著張臉的男人,也能有點其他表情。
接下來的幾日,沈昭寧忙忙碌碌,沈家全家人也都沒閒著。
沈父帶著拜帖和禮物,去拜訪了各大商會的幾位元老。
他在京城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人脈和面子都是有的,話也說得很敞亮。
沈家這鋪子,做的就是窮人的生意,目的不是為了搶誰的飯碗,圖的就是窮人的市場和這點名聲。
商會的幾位長老不置可否,但最後還是看在沈父的面子上,沒有當面反對。
沈長安和母親妻子三人,分門別類地把家中的買賣和人員重新做了梳理和規整,周轉較慢的幾間鋪子便暫時收縮,騰出了一筆現銀來,以作不時之需。
沈昭寧更是沒閒著,新的醫館開門要籌備的事情太多了,她與半芹、莫妄清三人忙得腳不沾地,從選址過戶到重新挑選藥材供貨商,從醫館修繕到事無巨細地跑腿採買……
人手也陸陸續續添了幾個。
司徒先生聯繫了幾個早年間,給他當過學徒或者助手的人,都是老實本分的性格,抓藥的手法也熟練。
沈昭寧又特意雇了一個廚娘,給大姐做飯吃,順便也能幫著打掃鋪面。
人不多,但個個人都是能幹又良善之人。
三間的鋪面,又在後院隔出了幾間小屋,有挪動不了的病人還能暫時住在後院休養幾天。
幾人的工錢給得都足,三餐不愁,又可以在這歇腳值夜,俱都感恩戴德,只待開業之後好好表現。
終於,開業的日子定了下來。
沈昭寧當夜坐在等下,籌備著接下來的事宜。
待一切準備就緒後,她開始給白景行寫請柬。
她猶豫了一下,不知道那日的話,是不是只是一句客套,但最終還是提筆:
白景行親啟。
沈昭寧其實並不確定,他到底會不會來,但既然答應了他,至少也該讓他知道,這間醫館真的開業了吧。
至於坐堂的大夫,想到這,沈昭寧又笑了一下,頗有些期待他若是真能到場,該是什麼反應。
第二日一早,沈昭寧將這封信遣人送去了燕王府。
吃過早食,正打算去醫館裡查看最後的籌備情況,一輛帶著安陽侯府的馬車,停在了沈家門前。
她神色一暗,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淡了下去。
該來的,總會來的。
門帘揭起,顧沉舟表情做作地看向正要出門的沈昭寧,溫柔地問道:「幾日不見,夫人真是愈發光彩逼人了,只是怎麼,這是又要出門?」
一邊問著,眼神就在沈昭寧身上打了個轉。
見她穿得樸素,剛才又腳步匆匆,心中就是不喜,微微蹙了蹙眉。
沈昭寧心中厭煩,只輕聲回道:「大乾自立朝以來,一向不禁止女子出門。今上勵精圖治,如今更是海晏河清、盛世氣象。怎麼,只安陽侯府還守著前朝的規矩不成?」
顧沉舟臉上掛著的笑意僵住了,心中暗道,自己屬實不該和這個女人多費唇舌。
他的臉色沉了沉,嘴唇動了幾下,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把沒說出口的話咽了下去,不再糾纏這個話題。
他起身從馬車上下來,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走到沈昭寧身邊柔聲勸慰道:「夫人火氣怎麼這樣大,是為夫不好,冷落了夫人,今日便是來接夫人回侯府的。」
但好在自己心中也早有預料,如今不是上輩子,不再是被困在侯府出入不得的狀態了。老夫人那邊的身體能養好,自己在侯府的各種行動都能自由許多。
沈昭寧最後囑咐了莫妄清一些事情,和父母交代拜別,這便上了回侯府的馬車。
自己出門這幾日,時日雖然不長,但卻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更重要的是,和父母家人見過面後,定下了之後沈家的章程,沈昭寧對重生這件事,和未來的日子再一次升起了真實感和熱切的盼頭。
一路無話,直到重新踏進了安陽侯府的大門,熟悉的壓抑感如潮水般涌了上來,沈昭寧深吸一口氣,徑直去了正院。
到了正院門口,丫鬟前去通報,沒一會便尷尬著退了出來:
「回稟二少夫人,夫人說今日身子不適……您要是誠心請安,便在門外稍等。」
沈昭寧面色不改,仿佛對眼前的一幕早有預料。
她知道趙氏這是打算故意晾著自己,便做足了姿態,在外朗聲道:「母親身子不適,兒媳不敢打擾您靜養,老夫人那裡還等著兒媳呢,兒媳改日再來給母親請安。」
說完轉身便朝著松鶴堂的方向走去,沒有半分猶豫。
門內隱約傳來茶盞被重重擱下的聲響。
沈昭寧無心多思,嘴角反而露出一絲笑意——明日,自己便籌備把蘇卿卿納進二房的事宜。
也好叫這些人知道,侯府的日子她過得不舒心,那其他人也別想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