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動作大到,身後的椅子都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刮擦聲,在安靜的屋中顯得十分突兀。
屋中所有人都被她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半芹下意識地往沈昭寧旁邊靠了靠,警惕地盯著蘇卿卿,擔心她一時衝動之下,會做出什麼傷害自家娘子的事情。
沈昭寧抬起頭,心中暗道:蘇卿卿,這才是你做妾的第一天,這麼快就承受不住了嗎?
那上一世的自己,又在二人的侮辱下,生活了多久呢?
她微微挑了挑眉毛,看向眼前面色通紅、氣勢洶洶的女人,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疑問:「蘇姨娘怎麼了,可是身體不適?」
「蘇姨娘?!」她站在那裡,口中不由自主地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她的胸口起伏著,手指緊緊地攥住了袖口,仿佛聽到了什麼讓人難以忍受的惡語。
她知道沈昭寧是在故意刺激她,好讓她知道,她如今是以一個妾室的身份入了門,便是只能像個供人消遣的玩意兒一樣,得到了男人的寵愛,也無甚大用。
她恨恨地咬著牙,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沈昭寧見她不語,只強壓著怒火的模樣,心中瞭然,面上卻分毫不顯,反而做出一個關切的表情,似乎是繼續安慰的樣子道:
「妹妹也不必替二少爺心疼什麼,他在外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只是平日裡少有鬥蛐蛐、賭馬這樣的消遣,但若是說買個硯台、收個好墨,也是不少見的。」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頓,仿佛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語氣隨意地補充道:
「說起來,聽說二少爺前幾年是迷上過一段時間的硯台,一口氣收了七八方,可是花了不少銀子。」
似乎說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她一邊看向蘇卿卿,一邊繼續道:「也不知那時,二少爺的熱乎勁兒,有沒有現在對蘇姨娘的多呢?」
蘇卿卿的臉色又黑了一分。
她站在那裡,滿心憤恨,恨不得撕碎了沈昭寧那張笑意盈盈的臉。
她怎麼可能跟什麼蛐蛐、硯台一樣呢?就算她現在做了妾室,可她身上流的是皇室的血!她的胸膛中跳動的是貴族的心!
她絕不允許,沈昭寧這個賤人,爬到自己的頭頂作威作福!她一定要翻身改命,一定要讓這些該死的賤女人全都得到報應!
顧沉舟,是自己費盡心思選定的依靠,是與自己真心相愛之人!
哪怕二人的真情中摻雜著算計……但她始終是不一樣的!
她轉頭看向耳房中正在忙碌的雙芝,心中盤算著,如今,何必逞一時的口舌之利呢,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現在跟沈昭寧撕破了臉,只會讓自己陷入更被動的境地。
無論如何,她要忍!她一定要忍!
蘇卿卿如此想著,面上猙獰的表情漸漸柔和下來,她忍住胸口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低聲道:
「姐姐說的是,妾身……受教了。」
沈昭寧看著她那副恨不得生吃了自己,但還要忍氣吞聲的模樣,心中暗暗警惕。
她不怕蘇卿卿和自己耍嘴皮子,但若是這條毒蛇安靜下來,她反倒要擔心,什麼時候便會被咬上一口了。
但好在,如今已經不是上一世了。自己已經掌握了更多的先機,也對未來要發生的事情有了準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難道自己還會怕了她不成嗎?
沈昭寧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飲了一口,示意送客。
蘇卿卿行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這一次,她的步伐沉穩了許多,不再像剛才那樣輕浮得意。
沈昭寧看著她的背影漸行漸遠,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帘。
半芹此時湊了過來,低聲詢問:「娘子,您說蘇姨娘,今日是什麼意思?」
沈昭寧搖了搖頭,語氣平靜:「無論今日她是什麼意思,且等著便是了,她很快就要行動起來了。」
「雙芝那邊……?」半芹謹慎地瞄了一眼門口,看到無人經過,仍放低了聲音,悄聲問道,「需不需要婢子安排人多盯著一些?」
沈昭寧點點頭,隨即不再討論此事,轉而問道:「醫館那邊剩下的單子送來了嗎?」
如今蘇卿卿的事情可以暫時放一放,醫館開業才是重中之重。
半芹聽到問話忙點頭,隨即從袖中取出一疊紙來,雙手呈上:
「莫妄清今日一早派人送來的,說是開業那日的流程,還有司徒先生開藥的章程,一併送了來,請娘子過目定奪。」
沈昭寧一邊翻著手中的幾頁紙,細細查看,一邊繼續聽著半芹的匯報:
「另外,莫妄清派來的人特意囑咐了一句。」半芹皺了一下眉頭,隨即彎下腰放低聲音道,「咱們隔壁那間鋪子,前幾日也被人盤了下來,似乎也要開醫館……」
沈昭寧手上的動作一頓,微微抬起頭,示意半芹繼續說。
「莫妄清的意思是,要不要派人去打探一下隔壁的底細。」半芹的表情帶著一些憂慮,「現在只知道對方行事很高調,似乎是衝著和娘子打擂台來的。但買鋪子這事兒,對方託了中間人出面,暫時沒露真實身份,只知道對方出手很大方,一次便付了整整三年的租金。」
沈昭寧皺著眉頭,仔細思索了一番,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才繼續道:
「無事。」
她的視線又重新回到了手中的信函上,一邊繼續往下看著,一邊安撫著半芹:
「我們的醫館本也不是為了賺錢,隔壁打得什麼盤算,總歸逃不出利益的那點事兒。」她手上微微停了一下,微微嘆了一口氣,「若是能對百姓有些用處,也算是做了好事了。」
只是……
沈昭寧的目光隱隱落在窗外,陷入了思索。
她在出嫁前,也不過是個閨閣少女,若說隔壁的鋪子是衝著自己來的,那便只能是侯府這邊的人了。
否則,誰會盯著自己的所作所為呢。
她的心中隱約有了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