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芝的呼吸頓了一下,手指攪在一起,不敢抬頭。
沈昭寧看著她的指尖都已經有些開始泛白,才又不緊不慢地繼續道:
「如今院裡多了位蘇姨娘,但正院的事情還是我做主。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你們心裡都有數。」沈昭寧伸出手指,輕輕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我這人向來好說話,但若是誰起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那這事兒,便不會輕易了了。」
廳內眾人紛紛低下頭去,齊聲應道:「婢子不敢。」
沈昭寧又將視線移向彩雲和彩星,這二人均十分穩重,自己不在侯府的這些日子,也將西院打理得十分有條理。
若不是自己有了上一世的經歷,又怎麼會知道彩雲是侯夫人派來的人呢。
沈昭寧神色平淡,但語氣卻比剛才緩和了幾分:「彩雲、彩星。」
二人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道:「婢子在。」
沈昭寧帶著淡淡的笑容,開口道:「你們最近這些日子表現得不錯,做事用心,話也不多,我很滿意。」
彩星愣了一下,隨即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開口:「這是婢子應該做的。」
彩雲也跟著點頭。
沈昭寧笑著,從桌上早已放好的匣子中,拿出兩對小巧的銀耳墜,分別賞了二人。
彩雲持重的行禮道謝,嘴角微微帶了絲笑意。
彩星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甚至有些微微紅了臉頰,眼中閃過一絲雀躍。
沈昭寧見她歡喜,心中也帶著一些輕鬆,擺了擺手:「好了,都下去忙吧。」
幾人行了禮,魚貫而退。
雙芝走在最後,看起來有些神思不屬,走到門檻的時候,不小心絆了一下,踉蹌了一步才穩住了身形。
她連頭都沒敢回,匆匆地退下了。
沈昭寧坐在廳中,透過半開的門扉,看向丫鬟僕婦們的背影,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飲了一口。
今日的事,便是了了。
次日一早,沈昭寧早早起了身。
昨日侯府納妾的熱鬧已經過去了,侯府恢復了之前的安靜。
半芹伺候她梳洗完畢,她在妝檯前坐下,對著鏡子理了理鬢角,隨口問了一句:「什麼時辰了。」
半芹回道:「回二少夫人,馬上卯正。」
沈昭寧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走吧,先去給母親請安。」
兩人到的時候,院門已經開了,一個小丫鬟正在廊下打掃,見到她前來急忙請安:「二少夫人安。」
沈昭寧笑著叫了起,邁步進了院子。
昨日那一通熱鬧,自己又得了上風,接連幾次讓這個自己看不上的兒媳婦得利,想必侯夫人今日憋悶,暫時不會願意見自己。
安陽侯夫人一向如此,若是她能得勢,每每便愈發刻薄。
但若是能有個人微微讓她吃些苦頭,她便要躲在暗處,苦心鑽營幾天,再想個萬無一失的好招,狠狠報復回去。
果不其然,剛到門口,守在門口的丫鬟匯報一聲,賈嬤嬤便打著帘子出了門:
「少夫人安。夫人今日身子有點乏了,說是不必請安了。少夫人回吧。」
沈昭寧停下腳步,心中便有了數。
她也不惱,只是微微一笑,對著賈嬤嬤道:「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擾母親了。若是母親有什麼事情,再喚兒媳便是。」
回去的路上,半芹心中有些不忿,沈昭寧笑著悄聲安慰她:
「母親不想見,那便不見。我們禮數到了就行,還有其他事要忙呢。」
半芹轉念一想,想到醫館雖然馬上就要開業了,但依然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一一確認,好保證順利開業,便也啞了聲。
回到西院門口,沈昭寧剛跨進院門,便看到一個藍色的身影已經候在廊下了。
竟然是蘇卿卿。
她今日換了一身水藍色的衫裙,昨日的頹喪幾乎已經看不到了,只面色還微微有些憔悴。
她見到沈昭寧回來,上前兩步,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給姐姐請安。」
半芹微微瞪大了雙眼,不明白這人心中打的什麼盤算。
沈昭寧倒是面色很平靜,她和蘇卿卿上輩子打交道的多了,一向知道這人越是得意越是忘形,若是受到點打擊,反而會整個人透出一股沉靜來。
這才顯出幾分心機頗深的樣子。
她點了點頭,帶著蘇卿卿進了屋中。
兩人重新落座,彩星重新沏了茶來。
蘇卿卿接過茶盞,卻沒有立刻喝,垂著眼睛看向茶中的浮沫,臉上似乎還帶著一些羞怯。
沈昭寧也不催她,自顧自地低頭飲茶,神情悠閒。
沒過多久,還是蘇卿卿按捺不住。
她先是刻意地抬起手來,用手扶了扶自己鬢邊的那支髮簪,動作十分緩慢,像是怕人看不清似的。
那是一支赤金點翠的蝶戀花簪子,做工十分精美。
這支簪子,比昨日沈昭寧賞給她的那支素銀簪子,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蘇卿卿微微歪了歪頭,表現出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似乎是喜不自勝地開口,與沈昭寧分享道:
「姐姐,二少爺昨日歇在我房中,這是他特意送給我的簪子。」她見沈昭寧不語,也不覺得尷尬,繼續道,「姐姐你瞧,這可是珍寶閣新出的搶手貨,我今天早上戴上試了試,覺得很是適合我呢。」
她輕輕轉了轉頭,翠羽在日光下泛出幽蘭碧綠的光澤,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炫耀:「姐姐覺得好看嗎?」
廳中安靜了一瞬。
屋中的人都知道,蘇姨娘不是個省油的燈,今日這是帶著二少爺送的簪子來挑釁的。
沈昭寧卻沒什麼太大的反應。
她端著茶盞,目光在她頭上那支點翠的簪子上停留了一瞬,還不待蘇卿卿再次漏出得意的表情,便開口:
「二少爺的眼光,是不錯。」
蘇卿卿見她反應平淡,心有不甘,又補了一句:「沉舟哥哥見我喜歡,說改日要帶我再去珍寶閣挑上幾件呢。」
她有心洗脫昨日納妾禮上,那支素銀簪子的屈辱,也巴不得沈昭寧因為嫉妒而變了臉色。
然而沈昭寧只隨意笑了笑,溫和而從容,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調侃:
「二少爺有這份心,是好事。男人嘛,新鮮起來的時候,攔都攔不住。」
蘇卿卿臉色瞬間變了,唰地一下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