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妄清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輕輕拍了拍手。
整個嘈雜的街道並沒有因為他的動作，而安靜下來多少，但他絲毫不在意。
惠民堂的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家東家沈娘子做的這門買賣，並不是為了賺多少錢，而是店如其名——惠民。
既如此，開業當日的這點比較算得了什麼呢？
莫妄清看了一眼讚賞地看向自己的沈昭寧，轉身朝街上的百姓拱了拱手，口中笑呵呵地高聲道：
「諸位街坊鄰居、父老鄉親——惠民堂今日開張，義診三日！分文不取！每日僅限六十六人！三日後，每人每次看診僅需兩文！藥價實惠，童叟無欺！」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義診三日？！
日後看診也只需要兩文錢？！
這，實在是聞所未聞……
剛剛還湊在隔壁濟世堂門口議論紛紛的百姓們，聽到這句突然便朝著惠民堂望了過來，有機靈的已經開始穿過人群，提前排隊占起了位置。
只是，大多數人仍站在原地觀望，頗有些猶豫的樣子。
另一邊的蘇卿卿，站在濟世堂門口，向著沈昭寧的方向看過來，表情中滿是嘲諷。
二人還以為她做了個什麼賺錢的營生，回到沈家忙忙碌碌了這麼多天，沒想到竟然搞出這些名堂，真是帶著沈家的財產破敗浪費。
顧沉舟的眉頭更是緊緊地皺著，他原以為沈家做什麼賺錢的買賣，最後其實無非都是自己的，不必多加關注，只等著最後收走便是了。
可眼見著沈家這個女兒心思深沉、不可捉摸，且隨時都可以擺脫他的控制，這讓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這次查到醫館的事情後，他便聽了蘇卿卿的話，心急火燎地跟著開了這間醫館，和她打擂台。
如今，她竟開了個如此低價的醫館，哪裡是個賺錢的營生！
但也好，自己這濟世堂，便是專為些達官貴人、富商紈絝一等人開的。
那些窮苦百姓身上，又能榨出什麼油水呢。
他眼睛一轉，沖旁邊跟著自己的小廝招了一下手，垂下頭低語了幾句什麼。
沈昭寧感覺到有人的視線，若有似無地在自己身上打轉，心中暗道應該是顧沉舟與蘇卿卿夫妾二人，遂不再理會。
而莫妄清見眾人依然不敢上前，只三五成群地聚在店外，伸長了脖子往這邊張望，不敢往店中挪動腳步。
他心中頗有些憂慮，但仍裝作鎮定的樣子，清了清嗓子，朝著人群中揚聲喊著：
「各位街坊鄰居，莫不是心中犯嘀咕。大伙兒放心，咱們惠民堂的東家提前說了，義診就是義診，這三日診金一分不收！至於藥錢……」
他故意頓了頓，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才繼續說道：「咱們惠民堂的藥材，全是平價供應！防風驅寒的小藥包，三文錢一包！頭疼腦熱的小毛病，抓一包藥也就五文錢！」
人群中發出一陣陣低低的驚呼聲。
「三文錢一包？我沒聽錯吧。」
「我家隔壁的仁安堂……一副風寒藥要二十文呢！」
「三文錢，這個價格……藥材能好嗎？」
莫妄清耳朵尖，聽到了最後這句質疑。
他也不惱，笑嘻嘻地拍了拍胸脯：
「藥材好不好，試試不就知道了！我們坐堂的司徒大夫和王大夫，行醫幾十年，口碑如何，大家互相打聽一下不就知道了。」
他說到這兒，話鋒一轉，臉上的笑也是一點沒斷：
「再說了！反正今個兒義診，又不要錢，大伙兒有個哪裡不舒服的，進來讓三位大夫給搭個脈、瞧一瞧，又不吃虧，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他這話說得十分實在，又帶著些市井氣的俏皮。
原本還在觀望的百姓，神色也鬆動下來，有不少膽子大的，已經邁開步子，朝著惠民堂的方向走了過來。
沈昭寧笑著看向莫妄清，心中暗道，自己沒選錯人，是個機靈的。
莫妄清見有人往這個方向走，趕忙將幾人引入醫館中。
沒一會，醫館門口便開始排起了長隊。
幾人忙得腳不沾地，沈昭寧也無心再多思，跟著幫起了忙。
外面的隊伍越排越長，終於不再是剛才那個門可羅雀的樣子。只是比起濟世堂那邊，進進出出的眾人皆是衣著華麗，惠民堂這邊便都是衣著簡樸的老百姓了。
沈昭寧站在櫃檯後面，忙碌的間隙，不經意地往門外看了一眼。
門外熙熙攘攘的，十分熱鬧。有排隊的，有逛市集經過的，有等在門口駐足張望的……但始終沒有那道自己隱約帶著期待的身影。
安景行。
今日醫館開業，自己特意囑咐父母哥嫂先不要來，莫要引起太多同行注意。
但沈家的賀禮一早就到了，其他關係不錯的人家，也陸陸續續送來了賀禮。
但安景行這個說好了，要親自來給自己送賀禮的人，卻失約了。
一直到了這個時間，還是沒有見到他的身影。
沈昭寧上一世見他氣度逼人，心中明了他的身份大概尊貴非常，若是日常有些事情忙碌，無法前來也是可能的。
但請帖是提前送去的，若是不能來，怎麼連個信兒都不曾送過來。
沈昭寧垂下眼帘，指尖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心中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念頭：
也許，他是忘了？
或者是有什麼事情，一時之間脫不開身？
又或者，他的身份，是不是不太方便在這種場合公開露面？
那……當時他那些話，只是同自己說了一句客套話嗎？
沈昭寧心裡帶著一些淡淡的失落，但很快又將這失落的情緒壓了下去。
她重新翻開手邊的帳冊，忙碌了起來。
來與不來，她都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沈昭寧剛低下頭，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聲。
「什麼惠民堂！什麼義診！都是騙人的！」一個粗獷的男聲穿透了人群的低語聲，帶著一股子蠻橫的氣勢，大聲囔囔道：
「你們家的藥把我爹給吃壞了！庸醫害人吶！大傢伙兒可別信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