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寧起身，目光從擁擠的人群看了過去。眾人的視線也全都看向了鬧事男人的方向。
說話間莫妄清此時已經從醫館中急匆匆地趕了過去，走到這男子的一旁。他的臉色看上去還算鎮定，只是年紀還輕，初初遇到這樣的事情，難免想著，若是可以還是講和最好。
他打眼一看，只見這男人穿著一身短褐，看起來膀大腰圓的，像是有一把子力氣的樣子。
他的腳邊是一個躺在地上的老人，瘦骨嶙峋，面色蠟黃。
這時正原地捂著肚子，一臉痛苦地哼哼著，也不知是真的還是裝的。
事情一出，剛才原本已經安心排隊的人群，立刻又騷動起來。
眾人嗡嗡地討論著，心中原本便對這惠民醫館的免費義診與低價藥有些擔憂，此時心中更是不安。
幾個已經快要邁進門檻的病人也停下來腳步，臉上一臉猶疑，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畢竟吃些便宜的藥，沒效果便也算了，倒是尋常。畢竟平日裡拿些藥，哪怕價格高昂，吃個一副兩副的看不到效果也是常事。
可若是會吃壞人，便是得不償失了。
這漢子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說得更加起勁，嗓門又提高了幾分，氣勢十足地在門口大聲叫喊著：
「大家快來看看啊，新開的惠民堂這是要開藥害人啊，若不是我發現得早，恐怕我爹的命都要被他們害了去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虛偽地假裝擦著眼淚。
人群中這時零星有幾個人，也跟著對快步走過來的莫妄清說道：
「怪不得你們這惠民堂要免費呢，這是衝著害人來的吧！」
「把人治壞了你們要負責啊！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莫妄清仔細看了一眼地上的老人，又認真對著這站著的漢子拱手道：
「這位大哥，有話好好說。你說這位老人家是在吃我們的藥吃出了問題，不知道剛才是哪位大夫看的？開的什麼方子？方子在哪裡？這麼快的時間已經拿回去煎著吃下了嗎？」
莫妄清輕輕巧巧地扔出來幾個問題，見一些人陷入了思考，也不多說廢話，直接道：
「各位鄉親們，這位大哥的父親若真是因為我們醫館，才吃出的問題，我們一定會負責到底。只是也不能隨便來個人我們便負責一個，至少把剛才開的單子拿出來，我們核對一下確認沒問題才是。」
「核對？核對什麼！」那漢子蠻橫地一揮手，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方子早就扔了，誰知道你們這黑心的醫館會不會動什麼手腳！反正我爹是在你們這看完病才出的事，你們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他的嗓門極大，態度又極強硬，司徒老大夫已經氣呼呼地想要過來反駁，被沈昭寧給眼疾手快地攔了下來。
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惠民堂的附近都被來看熱鬧的人圍了個水泄不通，連對面濟世堂的人，都靠在門邊，探著頭往這邊看著。
顧沉舟與蘇卿卿二人此時也正站在不遠處，面上還帶著微微的笑意，頗有些得意。
蘇卿卿拉了拉男人的袖子，眉目流轉之間，帶著一絲嬌媚：「沉舟哥哥，瞧，那賤人不敢出來了。」
顧沉舟拍了拍她的手，笑著點了點頭。
沈昭寧這時心情倒是十分平靜，她早猜到今日恐怕不會那麼順利，早就做好了二手準備。何況她其實原本也放心莫妄清的能力，見他是能處理好的樣子，並不打算說話。
若是實在處理不了，她也早就打點好了京兆尹那邊的衙役，只遣了人去報一聲，是誰的錯自然清清楚楚，絕不徇私枉法、
然而那漢子越鬧越凶，圍觀的人百姓也越聚越多，排隊的病人有不少已經開始面露退意。
沈昭寧轉念一想，今日畢竟是開業第一日，再者，病人們的身體要緊。
這人無論是自己打著訛人的主意，還是顧沉舟與蘇卿卿雇來的託兒，還是早些解決完才好。
不然壞名聲若是傳出去，再想挽回可要費些時間了。百姓們可沒辦法一一分辨，這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沈昭寧放下手中的筆，輕輕嘆了口氣，從櫃檯後面走了出來，帶著今日特意從沈家配的兩個護衛向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袖，站到了漢子的面前。
莫妄清此時正待開口，轉眼一瞧看到沈昭寧的身影，便讓了一個身位出來，又隱隱站在她身前做保護狀。
這漢子罵得正是起勁的時候，忽然看到一個年輕女子從店中走出來，站到了自己身前。
他先是一愣，隨後大笑一聲：
「怎麼，你們是沒人能用了嗎？派了個娘們出來應付我？呸！」他啐了一口，挽了挽袖子，「我告訴你們，今日這事兒，你們必須要負責！賠錢！不然……」
沈昭寧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只向著地上躺了半天的老人身上看去。
反倒是兩個護衛和莫妄清，都神色緊張地微微上前了一步，將她護在身後。
「老人家，您是哪裡不舒服？」
她的語氣很溫和，看起來是個弱女子的模樣。但地上的老漢還是嚇得抖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有人會和自己說話。
「哎呦……肚子疼，吃了你們的藥……疼……疼得起不來身，動也動不了。」
沈昭寧點了點頭，仿佛醫術很不錯的樣子，低頭仔仔細細端量了他半天，然後忽然皺起眉頭看向他的身側，語氣帶了一絲驚惶，猛地退後一步：「有毒蟲！是蜈蚣！」
人群「唰」地讓出了幾寸的位置，這時日裡，別說什麼毒蟲了，便是尋常的蛇蟻蚊蟲，咬上一口也不是鬧著玩的，動輒便是要生上一場大病的。
若是真被毒蟲咬上一口，怕是丟了命都不可知。
這老漢本身躺在地上捂著肚子的狀態，一聽「毒蟲」二字，整個人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起身連退兩步，一邊低下頭到處查看，一邊瘋狂跺著腳下：
「哪兒呢哪兒呢哪兒呢，哪有毒蟲！可別爬到我身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