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星謹慎地攤開了自己的手掌,沈昭寧與半芹隨著她的動作望了過去,只見她的掌心裡,正躺著一枚小小的銀質剜耳匙。
半芹有些不解地看了這個剜耳匙幾眼,不明白這樣一個小物件,為什麼會讓彩星變得神情如此奇怪,還要特意到娘子這邊來報。
沈昭寧看了幾眼這個剜耳匙,做工不算非常精緻,但勝在打磨得光滑油亮,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舊物。
剜耳匙的柄端,還繫著一縷已經褪色的紅繩,紅繩上串著一顆綠豆大小的碧色珠子。
沈昭寧微微凝神,陷入了思索,她總覺得這剜耳匙似乎是在哪裡見過。
不過,既然彩星神色緊張地來報,必然是對這剜耳匙的來頭有一些了解的。
既然如此,沈昭寧抬眼看她,溫聲地問著:「彩星,這剜耳匙有什麼問題嗎?」
「回少夫人,這剜耳匙是婢子白日裡去正房那邊送東西,在咱們院不遠處,那道矮牆根底下撿到的。」彩星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緊張,「婢子若是沒記錯的話,這是……侯夫人院裡,賈嬤嬤隨身的東西。」
沈昭寧恍然大悟,這樣一說,自己上輩子的確在賈嬤嬤那邊,見過這個剜耳匙。
倒不是沈昭寧自己,對這些細節都能記得這麼清楚。只是恰好,她曾經受磋磨的那些日子裡,也曾經在下人堆里待著做些活計,聽過幾個愛計較的僕婦閒著磕牙。
講究了一通,只說是賈嬤嬤連這些小物件,都用得與她們不同。
整日帶著個銀質的剜耳匙,也不知道是給誰看,那顆碧色珠子便是某一年生辰的時候,她閨女給她串上去的,她天天掛在腰間當墜子使,時日久了,院裡的人便都認得了。
只是,賈嬤嬤向來只待在正院,守在趙氏的旁邊,少有時間滿侯府的轉悠。
更別說,西院這邊,若是有什麼事過來,不管是找顧沉舟還是沈昭寧,也該有個信兒,怎麼會這麼悄無聲息地來了一趟,一點消息都沒有呢。
「少夫人……婢子……」彩星說著,抬頭看向沈昭寧,目光里滿是糾結。
沈昭寧見她指尖不安地絞著衣角,嘴唇翕動了幾回,像是還有什麼話想說,卻又咽了回去。心中便知她還有其他的發現,只是難免有些別的顧慮,一時之間不敢說出口。
於是便輕輕笑了一下,也沒有催促,只是對她慢悠悠地柔聲開口喚道:「彩星。」
彩星猛地抬起頭來。
沈昭寧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些溫柔,語氣也比方才柔和了幾分:「今日之事,你既然願意來我這裡匯報,便證明你心裡是向著我這個主子的。這份心意,我記下了。」
彩星眼眶微微一熱,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沈昭寧繼續道:「今晚你和我說的這件事,只有咱們三個人知曉。出了這道門,便不會再有人知道你今夜來找我的事。」
她頓了頓,聲音又放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所以——若是你還有什麼其他的發現,儘管說出來便是。不用擔心什麼,也不用怕說錯。」
彩星聽了這話,像是終於卸下了心頭一塊石頭,深吸一口氣,低聲道:「少夫人……奴婢的確還有一件事,只是沒什麼證據,只是自己胡亂揣測,所以原本不敢妄言的。」
沈昭寧依舊笑著看她,鼓勵地點了點頭道:「說罷,便是猜測,也要商討之後才知道是真是假。」
彩星咬了咬下唇,聲音壓得比方才更低:
「是……是關於彩雲的。婢子前幾日夜裡起來如廁,無意間看到彩雲鬼鬼祟祟地從院外回來。婢子觀察了幾日,今日經過那個方向的時候,才在附近轉了轉,沒想到竟然發現了賈嬤嬤的貼身物件。」
半芹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沈昭寧倒是因為上一世的經歷,沒有因為聽到這個消息而太過驚訝,只是輕輕伸手接過那枚剜耳匙,放在燈下端詳了片刻。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那顆碧色的珠子,若有所思。
若說……彩雲一直在給正院的人報信兒,沈昭寧倒是知道的。
上一世,就是看上去穩重忠心的彩雲,給趙氏遞了無數個消息。
不僅把她院裡的動靜,一五一十地全都傳到了趙氏的耳朵里,還慫恿自己做了一堆蠢事,讓自己在侯府的日子,越發難過了起來。
只是,也許是因為這一世,她已經提前嚴詞給院中伺候的下人們,都立過規矩了,彩雲的行動也隱晦了許多。
但趙氏那邊,竟然是賈嬤嬤親自來找的彩雲……
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彩星這時已經說完了話,但又飛快地補了一句:「婢子沒有實證,只是覺得……彩雲可能有些不太對勁。」
沈昭寧點了點頭,看向彩星的表情也帶著幾分讚許和欣慰。
她伸手打開妝檯上的小匣子,從裡頭取出一支銀簪。
簪身素淨,簪頭雕了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薄而勻稱,雖是銀質,但做工精巧,看起來十分漂亮。
「彩星,這支簪子你收著。雖不是什麼值錢玩意兒,但樣式也算素淨大方,與你的氣質正相合。」
這麼說著,又示意半芹從一旁拿出一錠銀子來,約莫有二兩左右。
她笑著拍了拍彩星的手,又開口道:
「這銀子你也拿著罷。自己添些胭脂水粉,或者攢起來,你年紀輕,合該自己有些體己的銀子傍身,可別委屈了自己。」
彩星一愣,連忙擺手:「少夫人,奴婢不過是做了分內的事,不敢領賞——」
「你做的是不是分內的事,我心中自有計較。」沈昭寧打斷了她,目光認真地看了過去,「你主動替我留心,冒著擔憂前來匯報,我自然都看在眼裡。」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又玩笑一樣的開口:
「你平日裡做事便是個用心的,我也不是耳盲心瞎之人,拿著便是,不必推辭了。」
彩星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嘴唇顫了顫,雙手接過銀簪和那塊銀錠,淚珠滾滾而落。
沈昭寧一怔,忙舉起帕子為她拭起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