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舟面色一變,知道自己與蘇卿卿盯著沈家,當日一同開業的行為,已經被沈昭寧懷疑了,心中暗自後悔。
原本只是覺得,反正早已經與這女人撕破了臉,就算被猜出來也沒什麼。
可偏偏沒想到,開業的當日,原本一切都是按照自己的計劃發展的。可她見招拆招,不僅解了有人鬧事的危機,竟還有燕王府為其站台。
他實在不解,沈家這樣的商戶人家,到底是怎麼認識了燕王府的人脈的。
這人脈不管有幾分可用,至少是能說動燕王為其賜下匾額的程度,只是不知……是否能夠為自己所用。
若是自己這妻妾二人,一人有著燕王府的關係,一人則是……
那豈不是自己未來便可直入官場,扶搖而上?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滿心想將沈家與燕王府的關係打探出來,這時候便也不覺得這門沖喜的親事礙自己的眼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當中。
沈昭寧見他不答話,反而神色莫名地陷入一種思考的狀態中,皺了皺眉頭。
顧沉舟這時候終於抬起頭來,語氣愈發溫和地問道:
「夫人說的哪裡話,我若是早知道沈家的醫館什麼時候開業,自然會提前備好賀禮,親自前往道賀。」
沈昭寧無意與他辯駁,只蹙著眉問道:
「你若是有什麼想說的,直說便是,何必在這和我演這齣夫妻情深。」
顧沉舟臉色沉了又沉,最後還是沒忍住,輕聲問出了那個折磨了他一整日的問題:
「夫人怎麼提前沒同我說過,沈家竟然還能找到燕王府的門路?」
他的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倒像是隨口一提似的。
但目光卻緊緊地落在沈昭寧臉上,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審視和探究,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沈家到底是怎麼搭上了燕王這條線。
沈昭寧的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只語氣如常地答道:
「沈家能有什麼門路,還不是燕王心懷天下,見到了惠民醫館為百姓們做事,自然便有了嘉獎之心。」
顧沉舟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急促地追問道:
「是!燕王當然心懷天下!可燕王事務繁忙,若是沒有什麼人在他面前提起,他又怎麼會關注到一個民間商鋪的事情?!」
顧沉舟滿眼都是沈昭寧那張平靜無波的臉,試圖從她的神態中捕捉到一絲破綻,但沒有,什麼都沒有。
她的神色平靜,似乎燕王府賜匾這件事,真的毫無內情。
顧沉舟到底還是忍耐不住,直接省去了那些刺探與寒暄,再次開口問道:
「沈家是如何結識燕王府的人的?你們認識的是燕王府中的誰,竟然說動燕王為你們賜匾?」
沈昭寧終於抬起頭來,直視著面前的男人的目光,微微一笑,輕巧地開口道:
「顧二少說笑了。沈家何德何能,能夠認識燕王府的人呢?許是有人在燕王那隨口提了一句,王爺覺得這事兒頗有做頭呢。」
她說到這裡,又微微歪了歪頭,有些無辜又仿佛挑釁似的說道:
「總是好過那些裝得富麗堂皇的醫館,問診的價格和藥價還不知道要高到哪裡去。」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語氣中帶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慨:「想來是王爺仁心,見不得百姓受苦,聽聞有平價藥鋪開張,便順手扶持一把。顧二少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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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沉舟聽聞此言,頗有些難耐地站起身,走到沈昭寧的不遠處,緩緩踱步,似乎陷入了一種焦躁之中。
顧沉舟沉默了半晌,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著,目光深沉,看不出在想什麼。
良久,他才重新笑了起來,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地道:「原來如此。那倒確實是惠民醫館的造化了。」
他說著,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袍,語氣仿佛又恢復了平日裡的溫文爾雅:
「夫人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吧。我改日再來看你。」
沈昭寧懶得多言,只微微點頭,便不再多言。
顧沉舟這時候正打算回到蘇卿卿房中,二人再對此事進行些許商討,只是……自己想要通過沈昭寧,走燕王府的門路這件事,恐怕不能全然讓蘇卿卿知悉。
走出正院時,他的腳步在院門口頓了一頓,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正屋,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原本以為,沈昭寧不過是個有些小聰明的內宅婦人,哪怕是走了祖母那邊的路子,也掀不起什麼大風浪。
可今日燕王爺那塊匾,讓他知道,還是不能小看這個女人。
她到底是怎麼認識燕王的?
還是說——她背後,還有他不知道的人?
他想到燕王府手中握著的兵權,眼中的算計已經快要溢了出來。
若是沈家真的得了燕王的青睞,那她就不再是他可以隨意拿捏的人了。甚至反過來,她可能會成為他在侯府、在朝堂上都不得不正視的一股力量。
沉舟的眼底掠過一絲陰翳。
若是沈昭寧實在不願意為自己所有,那便只能想辦法拿走或者毀掉她的這份倚仗了。
無論是這個所謂的平價醫館,還是沈昭寧這個人,甚至整個沈家!
他絕對不會允許,沈昭寧就這麼一直逍遙下去。
若是他毀不掉,那就只能把這一切交到能毀掉她的人手裡。
無論是安陽侯,還是……蘇卿卿。
他的思緒至此,心中已經有了幾分成算,面上也重新浮起一個溫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並未抵達眼底。
他走出正院時,在廊下與一個匆匆而來的身影擦肩而過。他認出那是沈昭寧屋裡的另一個丫鬟,好像是叫彩星的。他腳步未停,只是餘光掃了一眼,便繼續往前走去。
彩星低著頭,等他走遠了,才快步跨進正廳的門檻。
她臉色有些發白,呼吸急促,像是跑了一路。
她看到沈昭寧正在半芹的服侍下拆掉首飾,目光飛快地掠過,只徑直走到沈昭寧面前,壓低了聲音,語氣急促卻清晰:
「二少夫人,婢子方才在後院牆根底下,撿到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