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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正院請安

2026-10-02 09:16:48 作者: 三碗辣牛肉

  翌日清晨,沈昭寧梳洗妥當,對著銅鏡理了理鬢角。

  她起身往外走的時候,半芹跟上一步,輕聲問道:「娘子,今日照舊還是先去夫人院裡請安嗎?」

  沈昭寧神色溫和地點了點頭,表情看不出任何異樣,似乎昨日彩星匯報的事情對她一點影響都沒有似的,連腳步都未曾停上一下。

  半芹跟在她身後,看起來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這幾日娘子每次去請安,侯夫人都能找出各種各樣的緣由,將兩人擋在門外。

  若不是娘子心有成算,每次都只是在門外福一福身,又高聲通報一句便轉身走了,兩人還不知道要在門外晾多久!

  這般罰人的方法,從前的時日裡,夫人也是常用的。

  只是那時候,娘子還未嫁進侯府,在屋外頂著烈日或是寒風站著的,不是世子夫人,便是侯爺的妾室庶子等人。

  夫人若是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幾人更是不知道要站多久了。

  半芹從前還在廚房燒火的時候,聽幾個做工的婆子們嚼過舌頭——都說世子夫人雖然出身高貴,但到了咱們安陽侯府做媳婦,自然也要有個做媳婦的樣子。

  晨昏定省,孝悌友愛……媳婦對婆母該有的尊重自然是一點都不能少的。

  那時候的半芹很害怕嫁人,她看著幾個婆子們說起這些事兒興奮的嘴臉,心中暗想,如果連世子夫人這樣的家世,做了媳婦都有苦難言,自己嫁了人豈不是更要吃盡人生的所有苦頭了。

  

  她那時候,從來都沒有想過,還有人可以像娘子這般乾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地行完禮便走。

  不過這也讓夫人每次都萬分生氣,正院裡時不時便要運出幾件被摔碎的茶盞、碗筷等物。

  半芹知道,今日去請安,一定也是同樣的結果。

  可是,她昨夜剛跟著娘子聽了彩星匯報的事情,這時候再去請安,就越發覺得正院仿佛龍潭虎穴一般難闖了。

  沈昭寧自然知道半芹心中在想什麼,但在侯府想要生存下去,一味只是畏懼和躲避是最不可取的。

  上輩子她已經用自己的生命驗證過了,如今她正是要讓侯府的這些人都知道——

  要算計自己,可以!

  但自己拼著性命不要,也要咬下他們的一塊肉來!

  沈昭寧跨過門檻,向著正院走去,晨光落在她肩上,將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到了侯夫人院外,守在門口的賈嬤嬤遠遠看見她,臉上堆起一成不變的笑,迎上前來福了一禮:

  「二少夫人來了。實在不巧,夫人昨夜又沒歇好,這會兒剛喝了安神湯睡下,怕是不能見了。少夫人不如改日再來?」

  這話與前幾日說得如出一轍,連措辭都懶得更換,沈昭寧耳朵都快聽得起繭子了。

  她的眼神順著賈嬤嬤的衣襟掃了過去,見她平日裡掛在腰間的剜耳匙果然不見了,心思一動,腳步也停了下來。

  她先是垂下眼帘,仿佛在斟酌措辭,眉頭微微蹙起,又像是十分憂慮十分擔憂似的。

  再抬起眼的時候,她神色越發可見溫和,對著賈嬤嬤開口問道:

  「母親身子不適,兒媳心中實在掛念。只是不知母親是哪裡不舒服?可有請大夫來看過?若是實在起不來身,兒媳這就讓人去請大夫過來,替母親診脈。」

  說完剛才那幾句,她又仿佛玩笑一般開口:

  「母親莫不是看到兒媳這個沖喜來的,便心中憋悶吧,不然怎麼其他人請安,都能見到母親,只兒媳一來請安,母親的身子便不爽利了。」

  她的聲音不高,但院裡院外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賈嬤嬤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顯然沒想到她會如此爽直。

  沈昭寧不等她回答,又繼續問道:「可是兒媳近日做了什麼不妥當的事,惹了母親不快?還是母親對兒媳有什麼看法,不願當面直言?」

  她說到這裡,微微一頓,目光落在賈嬤嬤臉上,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謹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賈嬤嬤,您是母親身邊的老人了,自然是知道母親的心思的。我是沖喜嫁進侯府的,不懂母親的規矩,只知道侍奉祖母和母親,祖母如今身體好多了,怎麼母親反倒病倒了?可是母親有什麼心事,覺得不太痛快?」


  說到最後,沈昭寧抬頭輕輕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仿佛真是為此十分憂心一般。

  可這一番話說下來,賈嬤嬤臉上的笑容卻徹底掛不住了,她張了張嘴,臉色越發難看。

  從前只道沈家這個小蹄子牙尖嘴利,不是個好處理的。現今才知道,這人也會綿里藏針這一套,這話里句句占著理,句句謙卑。

  但說的話,全都是誅心之語。

  若是太夫人的身體漸漸好了,夫人便仿佛有心事一般而病了起來,還日日不待見沈家這個沖喜的小賤人,那豈不是證明,夫人她……

  她進退兩難地站在門口,臉上的皺紋越發明顯。

  「二少夫人誤會了,只是近日換季,夫人便有些染了風寒……這才時不時身體不適……」

  沈昭寧點了點頭,知道今日賈嬤嬤是說不出個什麼所以然了,便輕輕嘆了口氣。

  這一聲嘆息聲之中,仿佛帶著幾分無奈和不解,卻又不好明說似的。

  賈嬤嬤的臉色越發難看,正院的屋中此時也靜得可怕。

  沈昭寧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瞭然。

  她今日來的目的,本就不是非要逼趙氏見她一面。

  她要的是把這層窗戶紙捅破,讓趙氏心中有數,自己不是她可以隨意拿捏的人。

  這安若是自己不想請,自然有太夫人那邊的事做由頭,可若是她人來了,趙氏卻閉門不見,那便是她趙綺琴對老夫人心有不滿了。

  若是日後,她想用請安這件事挑自己的禮,便要想想,自己怕不怕背上不孝的名聲了。

  沈昭寧掃視了一眼,見火候已到,便不再緊逼,而是重新斂衽福了一禮,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恭謹溫和:

  「既然母親還在歇息,兒媳便不打擾了。改日兒媳再來給母親請安。」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希望下次兒媳來的時候,母親的身子已經大好了。」,

  說完這句,她轉身向著院外走去,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回自己的院子。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事,目光微微一動,隨即調轉方向,沿著迴廊往太夫人院子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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