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沈昭寧正在窗邊翻看醫館的帳冊,盤算著近幾日的營收,以及百姓們就醫的情況。
如今,京城裡都傳開了,說是東街開了一家惠民醫館。不僅醫術極佳,價格也十分低廉。
現在京城附近的百姓們,若是有些什麼病痛難捱的,都要往東街這邊跑。
總有些達官貴人,覺得底層的百姓無知。其實越是他們,越是有著自己生存的智慧。
只是眾人皆被生活的重擔,壓到有些麻木。
平日裡也沒有那麼多空間,去做超出自己經濟與能力範圍的事情,更是不敢拿著自己的那點家資冒險,這才顯得有些時候似乎有些愚昧和固執。
其實,若是真有什麼對他們有用的東西,他們自然是有自己的渠道了解的。
而一旦得到了他們的信任,自然便不會輕易改變了。
只是,百姓們手中的閒錢畢竟還是少的,他們依然不怎麼捨得給自己多一項花銷。花出去吃藥的這幾個銅板也都是萬不得已了,才會捨得從自己的兜里掏出來。
京城這邊的百姓,生活的條件多少還是好一些,周邊的村民,更多還是只有身體非常不適的時候,才知道前來看診。
但周邊的百姓如此之多,惠民醫館的壓力還是慢慢大了起來。
有些時日,一整日都有人排隊看診。
沈昭寧正在思索,何時為惠民醫館擴大一些規模,或者開個分館才好。
半芹便掀簾進來,神色間帶著幾分謹慎:
「娘子,正院來人了,說是侯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沈昭寧合上帳冊,指尖在封皮上輕輕一頓。
趙氏主動請她過去,這倒是難得。
她略一思忖,起身理了理衣裙,淡淡道:「走吧。」
到了侯夫人院中,賈嬤嬤將她引進正堂,便悄無聲息地退到了一旁。
侯夫人正坐在桌前,手中拿著一本冊子,正認真看著。
見沈昭寧進來,她抬了抬眼皮,沒有讓她坐,只是不冷不熱地開了口。
「過幾日康寧長公主府的賞花宴,你可知道了吧?」
沈昭寧站在堂中,微微頷首:「兒媳已經收到消息了。」
侯夫人端起手邊的茶盞,慢悠悠地撇了撇浮沫,目光卻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表情中帶著一些不滿。
「知道就好。」
她啜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說道:
「這次去的可不只是只有咱們一家,滿京城的勛貴命婦、貴女千金,但凡有頭有臉的,怕是都會到場。你那些為太夫人沖喜便是穿什麼都對的論調,在這裡可不管用,不用再拿出來說了。」
她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沈昭寧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敲打的意味:
「你雖已是侯府的少夫人,不必像那些未出閣的娘子們一樣爭奇鬥豔,但你代表的到底是安陽侯府的臉面。穿得太素了,旁人會說侯府虧待了你。穿得太艷了,又顯得輕浮不穩重。這裡頭的分寸,你自己掂量清楚。」
沈昭寧垂眸聽著,面上不動聲色,只恭順應道:「母親教誨得是,兒媳省得。」
侯夫人似乎對她的順從還算滿意,臉色稍緩,伸手從妝奩匣子裡取出一隻點翠鑲珠的步搖,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施捨:
「你進門也有些日子了,我看你平日穿戴素淨,賞花宴那樣的場合,總不好太過寒酸。這隻步搖是早年我陪嫁里的東西,雖不算頂好的,但也拿得出手。明日你便戴上吧。」
沈昭寧的目光在那隻步搖上停了一瞬。點翠工藝精湛,珠子也是南珠,確實是好東西。
但趙氏突然如此大方,反倒讓她心裡多了幾分警惕。
她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微微欠身,語氣謙遜卻不卑不亢:
「多謝母親厚愛。只是這隻步搖是母親的陪嫁之物,兒媳年輕福薄,怕壓不住這樣的好東西,反倒辜負了母親的美意。兒媳會從自己的妝奩中挑選合適的首飾,定不給侯府丟臉。」
侯夫人聞言,拿著步搖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了她一眼。
片刻後,她將步搖放回匣中,不咸不淡地笑了一聲:「隨你吧。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
她又端起茶盞,低頭飲了一口,似是隨口一提:
「對了,你院裡那個蘇氏,這次的賞花宴也帶上吧。她雖是個妾室,但好歹也是你房裡的人,跟在你身邊伺候著,也算有個照應。」
沈昭寧的眸光微微一斂,無聲地笑了一下。
蘇卿卿,還以為你能多安生幾日,結果竟然如此好手段。
從來這般宴會,自來沒有帶著妾室出門的,她雖是商戶女出身,不懂這勛貴人家的許多的道理,可也不是個傻子!
若是她沈昭寧那日帶著蘇卿卿出門,旁人問起,只會覺得她這個正室不懂規矩,連個妾室都管不好,非要帶到長公主的宴會上來丟人現眼。
到時候,笑話的是她沈昭寧這個人,而侯府只需輕描淡寫一句「少夫人年輕不懂事」,便能撇得乾乾淨淨。
只是……
蘇卿卿想去這次的賞花宴,倒是有跡可循。可趙氏又為什麼偏要如了她的願呢?
她面上不動聲色,語氣溫和地說道:
「母親說的是。只是長公主府的賞花宴,去的都是各府的正室夫人,妾室隨行恐怕不合規矩。若長公主問起,倒顯得咱們侯府不懂禮數。」
趙氏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沈昭寧繼續說道:「依兒媳之見,明日還是讓她留在府中為好。若母親覺得她一個人在院裡悶得慌,改日兒媳帶她去城外莊子上走走便是。」
趙氏聽後,沉默了片刻。
她將茶盞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語氣冷淡了幾分: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依你吧。行了,我這裡沒什麼事了,你回去吧。」
沈昭寧詫異地看了一眼眼前的人,有些驚訝於趙氏竟然如此輕易地便鬆了口。
不過她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福了一禮,輕聲應了一聲「是」,便轉身退了出去。
走出正院,沈昭寧袖中的手指不自覺地動了動。
看來這場賞花宴,怕是不會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