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章 死局

第1章 死局

2026-10-02 11:57:16 作者: 北冥有條大鹹魚

  「周易,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女醫生慵懶地陷在沙發里,兩條修長的小腿交疊在一起,紅色高跟鞋掛在她腳趾尖,伴隨著某種特定節奏,一下、一下地挑動著空氣。

  「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她手裡捏著一支銀色鋼筆,指尖發力,鋼筆在半空中轉出一個銀色扇面,「如果再無法證明自己,你將死在這裡。」

  不帶一絲感情的話語在房間裡瀰漫開來,最終被隔音牆板吸收。

  對面沙發上,周易低著頭,雙手交握,十指絞緊,手背上青色的靜脈血管根根凸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撐破皮膚。

  被關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多久了?他不知道。每天只有無休止的詢問、測試,以及那句重複了無數遍的「證明自己」。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女人,想從這張完美的臉上找出破局的線索,卻徒勞無功。

  「你不打算讓他試試?」

  女醫生調整了坐姿,將視線偏離三十度,徑直望向周易身側空無一人的沙發,唇角輕輕勾起。

  周易身體驟然繃緊,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別裝了。」周易冷笑,「我知道你根本看不見他。」

  女醫生聞言,先是微微一愣,隨即捂住嘴,「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狹小的診療室里迴蕩,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

  「證明自己。」她提醒道:「你還有1分15秒。」

  倒計時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般砸在臉上,周易清楚目前的處境,正常的溝通已經徹底失效。

  這個女人根本不聽他的任何解釋,如果繼續僵持下去,最終的評估報告只會被打上「直接抹除」的印戳。

  別無選擇。

  周易閉上眼,徹底放開了身體的掌控權。

  心跳頻率在三秒內,從每分鐘一百二十次暴跌至穩定的四十五次,急促的呼吸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細微綿長的吐納。

  他的體溫下降了半度,全身緊繃的肌肉如同被拉斷的琴弦般逐一鬆弛,最後又以一種極其詭異的結構重新繃緊。

  權限交接完成。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黑色的瞳孔在一息之間收縮至針尖大小,一圈淡金色光暈在瞳孔中擴散開來。

  視線範圍內,所有的事物都被強行剝離了表象的外殼,化作純粹的數據、參數與邏輯鏈條,周易不需要去感受,他只負責接收信息。

  空氣不再是透明的,他能清晰地看到灰塵在丁達爾效應下的無規則運動,甚至能根據微氣流的走向,計算出中央空調出風口的風速是每秒2.4米。

  他目光掃過身前的紅木茶桌,看到了木質紋理深處隱藏的細微裂痕,看到了茶杯底部因熱脹冷縮留下的0.5毫米磨損,看到了空氣中水分凝結而成的水滴順著杯身曲線滑落。

  他聽見走廊外,距離此地十幾米的前台,原子筆尖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聽見兩堵承重牆外的病房,輸液管里液體滴落的「嗒嗒」聲;甚至能聽見腳下防靜電地板深處,線路老化發出的微弱電流蜂鳴……

  

  這是他第二人格獨有的能力——「通透世界」。

  「我沒有病。」

  周易開口,聲音失去了之前的起伏,平淡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背後的牆壁,油畫向左傾斜了三度,不是因為掛鉤鬆動,而是這棟建築的沉降不均導致牆體產生了極其微小的形變,沉降點在西南角,是半個月前那場震動導致。」

  周易語速極快,咬字異常清晰。

  女醫生沒有說話,只是將指尖的銀色鋼筆換到了左手。

  「不行。」她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門外走廊一共有四個人,兩個是武裝警衛,心跳頻率每分鐘85次,呼吸深長,佩戴的是制式電磁槍;一個是護士,推著醫療車,車輪的軸承缺少潤滑油,左後輪卡著一根棉簽;最後一人正在靠近,是個身高一米八五的男人,體重八十五公斤。」

  他目光不善地盯著女醫生,周身散發著極端理智帶來的狂妄壓迫。

  「不行。」女醫生的聲音依舊沒有半點溫度。

  「我的大腦能處理這些龐大的現實數據,沒有任何一個精神病患者能憑空捏造出如此嚴密的因果鏈!如果我是瘋子,那怎樣才算天才?」


  周易雙手撐在桌面上,覺得自己的辯解無懈可擊。

  然而,女醫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不行。」她嗤笑出聲,動作優雅地搖了搖頭,「還是不行。」

  周易猛地僵住,雙眼死死盯著她。

  為什麼?明明已經給出所有客觀證據,她為什麼還說不行!

  「你還不明白嗎?」女醫生幽幽地嘆了口氣,眼神裡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憐憫。

  「你分析的這些,確實很精彩。」女醫生打了個哈欠,「可是,這依然改變不了任何事實啊,只要我說不行,那就是不行。」

  僵局。

  徹底的僵局。

  通透世界的視野下,周易試圖去解析女醫生臉上的微表情,試圖去尋找一絲邏輯上的突破口。但是沒有用,眼前這個女人在各項數據上呈現出一種無法解析的「空洞」。

  沒有破綻,就是最大的不合理,他的「通透世界」在這裡撞上了一堵無法逾越的高牆。

  「哎……」女醫生深深地嘆息一聲,「真是麻煩。」

  她將手中的銀色鋼筆隨手扔在茶桌上,鋼筆在桌面上翻滾,卻沒有發出任何該有的物理碰撞聲。

  「咔嗒。」

  就在這一秒,沉悶的金屬門鎖應聲彈開。

  診療室那扇厚重的防爆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刺眼的白熾燈光從走廊外傾瀉進來,瞬間將室內的陰暗撕裂。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左手拿著醫用金屬夾板,右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膠底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而真實的響動。

  男人徑直走到周易對面的沙發前坐下,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咬在嘴裡,沒有點燃。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翻動著夾板上的病歷。

  「周易,男,十八歲,高三。」

  「在一個月前的異能覺醒儀式上,突然陷入癲狂,隨後重度昏迷。」

  「送醫甦醒後,認知完全錯亂,經異能安全局聯合評估,該個體無法區分現實與自身構建的邏輯閉環,被診斷為『重度精神分裂伴生人格具象化』。」

  男人合上病歷,緩緩抬起頭。

  在他視線正前方,那個端坐在沙發上的少年,根本沒有表現出什麼「通透世界」的極度理智。

  「來吧,證明自己。」男人雙手交叉,冷冷地盯著前方,「上面決定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如果這次評估還是無法通過,你將被直接抹除,沒人願意留下一個能力未知,還有精神分裂的異能者。」

  沙發對面。

  「女醫生」散漫地交疊起雙腿,嘴角勾起一抹令人頭皮發麻的微笑,就這麼靜靜地望著對面審視自己的男人。

  她輕聲開口,慵懶中帶著沙啞——

  「我叫周易,我有病。」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