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層。
2號和3號的特權被一股外來的霸道力量強行壓制回了潛意識深處,身體主導權瞬間回歸周易本人。
他大口喘著帶著冰碴的粗氣,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女孩,腦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同類?」周易咬著牙,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
「味道……」女孩歪了歪頭,純藍色的漩渦眼睛直勾勾盯著周易的雙眼,「你不是同類,你是……城堡……他們,住在這裡面。」
隨著這句話落下,周易腦海里那張來自異能安全局的評估報告瞬間被撕得粉碎。
重度精神分裂?伴生人格具象化?
狗屁!
他根本沒有病!他也沒有什麼見鬼的異能覺醒!
那個極度理智、能看透一切邏輯參數的2號,那個嫵媚病態、能操控血肉無限再生的3號……
他們根本不是自己大腦分裂出來的副人格!他們是實打實的「詭異」!
想通這一點的瞬間,之前所有的邏輯死結全部迎刃而解。
為什麼其他異能者都只能擁有一種異能,而自己卻有兩種?因為這些都不是自己的異能,而是身體裡「詭異」的力量!
那……自己的異能是什麼?
精神世界深處。
女醫生的笑聲再也壓抑不住,在猩紅色的房間裡瘋狂迴蕩。
「被發現了呢。」3號扯開大衣的領口,笑吟吟地看向空曠的意識海,「裝病人的遊戲結束了,小周易。」
「什麼意思?」周易在意識里沉聲發問道。
「你沒有覺醒任何異能。」女醫生慵懶地接上話茬,紅唇微勾,「你心臟的構造有些特殊,它類似一個『收容所』,在你很小的時候,我和2號就住了進來,那時候的你根本發現不了我們。」
「直到一個月前,有人在覺醒儀式上對你動了手腳,你生命垂危,為了保住你,我使用了能力。」
「異能安全局檢測到了『詭異』的波動,對你的身份產生了懷疑,於是開始不間斷地對你進行高強度的神經測試,要求你證明自己。」
「但經過那次『死而復生』,我們的氣息已融為一體,異能安全局最終只能把你定義為重度精神分裂,伴生人格具象化。」
說著,女醫生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透過虛空盯著周易:「我們,就是人類口中的『詭異』。」
3號的話語,讓周易的自我認知完成了閉環。
他不是一個精神錯亂的異能者。
他是一個活著的「詭異收容所」!
現實世界裡,銀髮女孩根本不在乎周易在腦子裡和誰聊天,她抬起赤裸的小腳,輕輕跺向地面。
隨著她的動作,那八隻匍匐在地的怪物就像被拔了電源的機器,體內的藍色冰晶瞬間粉碎,巨大的灰白身軀化作一灘灘冰水,嘩啦啦地淋了一地。
它們存在的意義,僅僅是為了不讓任何人打擾到她,現在她醒了,它們便失去了意義。
「半個月前的那場震動……」周易看著滿地的冰水,思維重新恢復了運轉,「她是聞到我體內2號和3號的氣息,出於對『同類』的好奇,才主動從沉睡中醒來。」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眼神深邃。
既然對方到現在都沒動手,那就意味著有得談,他最不怕的就是利益交換。
「這裡,好黑,好冷。」女孩抬頭看了看四周殘破的牆壁,聲音里居然透出一絲非常人性化的厭惡。
她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三層被關了不知道多久,儘管她自己就是寒冷規則的化身,但這種死寂的囚禁讓她感到本能的排斥。
接著,她重新將那雙漩渦般的目光投向周易。
「你的房子,很好玩,有他們。」女孩再次指了指周易的心臟位置。
「你想幹什麼?」周易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一種比剛才直面死亡還要強烈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我,也要住進去。」
女孩沒有給周易任何討價還價的機會,話音剛落,她那嬌小的身軀瞬間崩解!
沒有任何物理層面上的劇烈爆炸,也沒有鮮血四濺,她整個人化作了一團極其純粹的、爆發出刺目藍光的冰雪漩渦。
這團漩渦在半空中盤旋了半圈,然後裹挾著整個地下三層的寒氣,猛地撞向周易的胸膛!
「艹!」周易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怒罵。
「轟!」
藍光強行入體。
極致的寒意瞬間席捲了周易的每一根神經,他的視線在剎那間陷入一片黑暗,仿佛墜入了萬丈冰川的深淵。
但這種要命的痛苦僅僅持續了一秒,緊接著,3號的超速再生被迫全面爆發,滾燙的血肉瘋狂修補著被凍結碎裂的經脈,而2號的通透世界則在瘋狂規劃著名心臟的能量迴路,試圖給這位不速之客騰出空間。
金、紅、藍。
三種顏色的光芒在周易的心臟里瘋狂交織、碰撞,最終,在一個極度危險的臨界點上,達成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共生平衡。
心臟深處。
「收容所」新房間的門牌上,凸顯出一個冰冷刺骨的數字:4。
「歡迎。」2號言簡意賅。
「新鄰居脾氣挺大呢。」3號雙手抱胸,看著房間牆壁上薄薄的冰霜,撇了撇嘴,「小周易,你以後可得多吃點熱的,姐姐要被這冷氣吹感冒了。」
隨著「4號」的入駐,壓迫在整個空間上的極致嚴寒轟然崩塌,環境溫度從零下一百多度飆升至零度,只用了不到十五秒。
凝結在牆壁上的三米厚冰層大面積剝落融化,水流匯聚成小溪在走廊里嘩啦啦地流淌。
周易光著腳站在冰水中,體內的超高新陳代謝逐漸平息,他吐出一口帶有真實溫度的白霧,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臟。
那裡沒有任何傷口,但腦海中卻真真切切地多出了一個沉睡的意識。
他成功收容了讓整個基地束手無策的死神。
「滋……滋啦……」
頭頂的擴音器里傳出刺耳的電流干擾聲。
「周……周易!」
擴音器里傳出張建國變調嘶啞的聲音,帶著極力壓制的戰慄:「報告地下三層的情況!那個東西呢?污染物去哪了?」
「老張別緊張,危機解除了。」周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聲音順著線路,清晰地傳進監控室的擴音器里,「幫我辦理『出院』手續吧,我得趕回學校參加畢業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