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號「JC-F-1213」污染區,空間塌縮後第8天。
這裡沒有光,沒有聲音,分不清上下左右,甚至連時間的流逝都失去了意義。
空間炸彈引爆後的虛空夾縫,唯有無盡的黑暗。
「咳……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驟然響起,打破了這片極致的死寂。
周易緩緩睜開眼,一種渾身上下被絞肉機碾碎,又被粗糙鋼絲強行縫合起來的恐怖劇痛,瞬間淹沒了他的神經末梢。
他挪動了一下身體,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塊不到兩立方米的冰繭里。
這是4號的冰層。
在空間崩塌的最後一瞬,絕對的凍結將這一小塊區域強行定格,在虛無中扯出一座安全孤島。
「還活著嗎,各位?」周易在腦海里虛弱地發問。
死寂。
往日裡總會第一時間回應他的2號和3號,此刻竟然沒有任何動靜。
周易心頭猛地一沉,強忍著撕裂般的劇痛,將意識沉入心臟深處。
2號房間的門敞開著,裡面漆黑一片,連一絲數據流的微光都沒有。
3號房間的牆壁上布滿了裂痕,暗紅色的肉芽不再鮮活,像是枯死的樹根一樣無力地垂在地上。
4號房間的冰層融化了大半,那扇門虛掩著,沒有任何氣息溢出。
為了在空間坍塌的絕境中保住周易的命,這三個詭異顯然抽乾了自己所有的本源能量,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呵……」周易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掙扎著坐起身。
他低頭看向雙手,原本白皙的皮膚此刻布滿細密的裂紋,每一道,都是空間撕裂留下的傷痕。
通透世界的視野關閉,超速再生停止運轉,溫度掠奪同樣無法調動。
他就像一個丟掉全部底牌的普通人,被困在了這片虛無的夾縫裡。
……
污染區塌縮後第12天。
2號房間裡,亮起一抹微弱的淡金色光芒,一道身影緩緩勾勒而出。
原本平整的西裝此刻布滿褶皺,銀邊眼鏡上全是蛛網般的裂痕,2號抬手推了一下搖搖欲墜的鏡框,一串串紅色的警告代碼在他眼中瘋狂刷新。
「空間曲率檢測完畢,時間錨點確認丟失,本源能量剩餘1.2%。」2號冰冷的機械音帶著明顯的乾澀,「周易,我們還活著。」
……
污染區塌縮後第15天。
3號房間的牆壁上,枯萎的暗紅色肉芽像久旱逢甘霖的藤蔓,開始艱難地蠕動、抽芽。
「咳咳……小王八蛋,姐姐這次真是被你榨乾了。」3號慵懶的聲音透著極致的虛弱,也沒有了往日的嬌媚,只剩下深深的疲憊。
一條細若遊絲的暗紅色肉芽,從她所在的房間探出,顫顫巍巍地攀附上周易崩裂的皮膚。
壞死的肌肉纖維開始緩慢重組,癒合速度遠不及全盛時期的十分之一,每一次拉扯都像重新縫合傷口,但那種隨時要散架的碎裂感,總算被壓制住了。
……
污染區塌縮後第18天。
4號房間傳出微弱的冰裂聲,穿著公主裙的小小身影緩緩浮現。
她打了個哈欠,揉了揉乾癟的小肚子,過度消耗帶來的脫力感幾乎要將她吞沒。
她努力睜大眼睛,可實在撐不住了,腦袋一歪靠在門框上,又睡了過去。
大家都在絕境中活了下來!
……
污染區塌縮後第25天。
周易靠在冰繭內壁上,腦海中一遍遍回憶著進入爛尾樓前的所有細節,眼神陰沉得可怕。
空間塌縮彈,這東西的造價和管制級別極高,絕不可能出現在一個無人問津的F級污染區,更不可能那麼巧,恰好在他釋放完4號能量、處於絕對空窗期時引爆。
這是一場針對他的精準獵殺。
之前遇見警衛時,周易讀取過對方的數據:心率保持每分鐘六十五次,體溫三十六點五度。這是常年接受軍事訓練的哨兵,在待機狀態下的標準生理特徵。
數據沒問題,但問題就在數據上。
在荒無人煙的禁區,突然出現一個不知根底的身影,正常人的生理本能會瞬間拉響警報,接著心跳加快,血壓波動,但那人的身體指標卻像死水一樣,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是我太自負了。」周易深吸了一口氣,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嘲弄。
他仗著有詭異傍身,仗著「通透世界」能看穿一切物質表象的物理數據,就把這個世界當成了自家的後花園。
如果不是2號找到物理死角,3號拼死護住肉身,4號用極寒凍結坍塌奇點,他現在已經是一捧飛灰了。
「這個教訓,我記住了。」周易睜開雙眼,目光中再也沒有了那種學生氣的輕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歷了生死後的冷冽與內斂。
「2號,構建坐標脫離模型。3號,抵抗虛空壓力。4號,解除冰繭打開通道。」周易冷聲下達指令,「該回去算帳了。」
……
江城,異能安全局分部。
主管辦公室內煙霧繚繞,張建國頂著兩個深陷的黑眼圈,手裡捏著一張死亡名單。最下方,周易的名字被畫上一個觸目驚心的紅圈。
距離F-1213污染區塌縮已經過去二十八天,那個頂替警衛設局的殺手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無論安全局怎麼排查都找不到一絲痕跡。
防爆門發出滴的輕響,門鎖轉動。
張建國以為是情報官,頭也沒抬:「找到了嗎?」
「身高一百八十七公分,左撇子,食指有常年操作重火器的厚繭。」
冷硬的聲音在辦公室內響起。
張建國猛地抬頭,手裡的紅筆掉在桌上。
周易穿著一套沾滿灰塵的舊工裝,拉開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灌了一口。
「周……周易?!」張建國咽了口唾沫,感覺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腦子裡嗡嗡作響,「你……你怎麼可能還活著?」
那可是空間塌縮彈啊!別說是剛覺醒的高中生,就算是B級獵人,被卷進去也絕對連渣都不剩!
「運氣好,撿了條命。」周易從桌上抽出一張白紙,鋼筆尖在紙上快速遊走,「對方體重八十五公斤,左腳比右腳短零點五厘米,走路有輕微跛行。左側頸動脈有微型植入體痕跡,右眼角下有一顆黑痣,雙臂布滿刺青……」
話音剛落,他把畫紙拍在辦公桌上,眼神冷得像冰:「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