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德寬轉身往院子裡走，回頭扔了句：「想看庫？行啊，先進辦公室坐坐。」
陳驍跟在後頭，掃了眼那排平房。巧雲說得沒錯，這地方比劉嫂子記憶里大了一圈。
馬德寬推開最邊上一間平房的門，屋裡擺著張舊辦公桌，幾把破椅子，牆角堆著空紙箱。他也不招呼，自己坐到辦公桌後頭，點上煙。
「坐吧。」
陳驍沒動，巧雲和劉嫂子站在門口。
馬德寬笑了：「怎麼，嫌破？」
「不是。」陳驍看著他，「馬老闆，我們今天來，就是想問問冷庫的事。」
「問啊。」馬德寬彈了彈菸灰，「老劉當年投了四萬五，我投了六萬七，這帳你們應該清楚吧？」
劉嫂子開口：「可老劉說過，這是股份，不是借款。」
「借款還是股份，得看字據。」馬德寬抬眼看她，「嫂子，你手裡有字據嗎？」
劉嫂子臉色一白。
馬德寬吐了口煙：「沒有吧？那就是借款。老劉出事後，你們跑了，我拿這地方抵債，合情合理。」
陳驍插話：「馬老闆，劉叔投的四萬五，占四成股份，這事兒當年有沒有第三方見證？」
馬德寬頓了頓：「見證？都是哥們兒合夥，還搞那些虛的？」
「那就是沒有。」陳驍點點頭，「行，那咱們今天就把話說明白。我姓陳，江東陳家堡的，巧雲跟我訂了婚，冷庫的事，我來談。」
馬德寬上下打量他：「你來談？小兄弟，你知道這冷庫現在一年能走多少貨嗎？」
「不知道。」
「不知道你談什麼？」馬德寬冷笑，「我告訴你，這冷庫現在一年走貨七八十萬，你拿什麼跟我談？」
陳驍沒接話，轉頭看向巧云：「巧雲，你記得你爸說過，這冷庫一共幾間庫房？」
巧雲咬著嘴唇：「兩間，三十立方。」
「馬老闆，我剛才在外頭看了，院子裡不止兩間庫房吧？」陳驍轉回來，「後頭那排平房，也是庫房？」
馬德寬臉色一沉：「那是我後來擴建的，跟你們沒關係。」
「擴建？」陳驍笑了，「那得花不少錢吧？馬老闆，您當年投了六萬七，現在冷庫擴到多少立方了？」
馬德寬沒吭聲。
陳驍也不追問，從兜里掏出個小本子，翻開看了看：「馬老闆，我來之前打聽過，雙城這邊水產批發，您是頭一號。我就想問問，當年老劉家投的四萬五，現在值多少？」
馬德寬把菸頭按滅：「你想要錢？」
「不是要錢。」陳驍把本子合上，「我想看看庫。」
「看庫？」馬德寬站起來，「小兄弟，你知不知道，這冷庫現在是我在管？你想看，得我同意。」
陳驍點頭：「所以我今天來，就是跟您打個招呼。」
馬德寬走到陳驍跟前，壓低聲音：「小兄弟，我勸你一句，老劉的事過去這麼久了，你們還惦記著，不合適。」
「不是惦記。」陳驍看著他，「是巧雲跟我訂了婚，冷庫的股份，得算清楚。」
馬德寬冷笑：「算清楚？行啊，我給你算算。老劉當年欠我錢，我拿冷庫抵債，現在這地方是我的。你要是不服，拿字據來。」
劉嫂子急了：「馬老闆，老劉生前說過，這冷庫他占四成！」
「說過？」馬德寬轉頭看她，「嫂子，你拿得出證據嗎？」
劉嫂子張嘴想辯，卻說不出話。
陳國柱忽然開口：「馬老闆，我是陳家堡的族老，姓陳，今天我跟著來，就是想看看這冷庫到底是怎麼回事。」
馬德寬打量了他一眼：「您是？」
「陳國柱。」陳國柱遞過去一張紙，「這是劉嫂子簽的委託書，巧雲跟陳驍訂了婚，冷庫的事，我們陳家接了。」
馬德寬接過委託書，掃了一眼，笑了：「委託書？這玩意兒有用嗎？」
「有用沒用，不是馬老闆說了算。」陳國柱聲音平靜，「我們陳家是烈屬，劉嫂子把這事兒委託給我們，就是信得過。馬老闆要是不認，咱們可以找地方說理。」
馬德寬臉色變了：「烈屬？」
「對。」陳國柱看著他，「陳家堡陳四海，打過游擊，陳驍是他孫子。我們今天來，不是鬧事，就是想看看庫，把帳算清楚。」
馬德寬盯著陳國柱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行啊，烈屬。不過今天不行，我的合伙人不在，我不能隨便開庫。」
陳驍皺眉：「合伙人？」
「對，我還有個合伙人。」馬德寬把委託書扔回桌上，「你們要看庫，得等他回來。」
陳驍看了眼那張委託書，沒動。
馬德寬走到門口，沖外頭喊了一聲：「小六！」
一個穿軍大衣的年輕人跑過來：「馬哥。」
「把這幾位送出去。」馬德寬轉身回辦公室，「小兄弟，今天就到這兒，改天再聊。」
陳驍還沒說話，小六已經走到跟前，伸手去抓陳國柱手裡的委託書。
陳國柱往後一躲，小六撲了個空。
「幹什麼？」巧雲擋在陳國柱跟前。
小六也不客氣，直接上手去搶。陳國柱把委託書往懷裡一塞，小六拽住他胳膊，用力一扯。
「你幹什麼！」劉嫂子急了。
院子裡又過來兩個人，其中一個直接按住陳國柱的肩膀，小六趁機把委託書從他懷裡掏出來，轉身遞給馬德寬。
馬德寬接過委託書，看也不看，揣進兜里：「行了，你們走吧。」
陳驍沒動，看著馬德寬：「馬老闆，這委託書是劉嫂子簽的，您扣著不合適吧？」
「不合適？」馬德寬笑了，「我看挺合適的。你們拿著這玩意兒，到處說冷庫是你們的，才不合適。」
陳國柱沉著臉：「馬老闆，你這是強搶。」
「強搶？」馬德寬轉身回辦公室，「你們要是不服，去告我啊。」
陳驍拉住陳國柱，沖巧雲和劉嫂子點點頭：「走吧。」
巧雲愣住：「陳驍，委託書——」
「沒事。」陳驍看了眼馬德寬的背影，「走。」
幾人出了院子，巧雲還在回頭看：「陳驍，委託書被他搶走了，咱們怎麼辦？」
陳驍沒說話，走到路邊攔了輛麵包車。
回到招待所，陳驍讓老周帶劉嫂子和巧雲先回房間，自己和陳國柱留在走廊里。
陳國柱壓低聲音：「陳驍，馬德寬這是擺明了不想談。」
「我知道。」陳驍點點頭，「他扣委託書，是想拖時間。」
「那咱們怎麼辦？」
陳驍想了想：「族爺，雙城這邊有工商所嗎？」
「有。」陳國柱看著他，「你想去工商所？」
「對。」陳驍掏出那個小本子，翻到記著冷庫信息的那一頁，「我得去備個案，順便申請查驗。」
陳國柱愣了愣：「查驗？」
「馬德寬不讓看庫，那就走正規程序。」陳驍合上本子，「咱們是股東家屬，有權查驗冷庫帳目和庫房情況。」
陳國柱沉默了幾秒：「行，我陪你去。」
兩人下樓，陳驍找前台借了電話，打給王福來，問了工商所的地址。
王福來聽說馬德寬扣了委託書，嘆了口氣：「小陳，馬德寬這人不好惹，你悠著點。」
「王哥放心，我有數。」陳驍記下地址，掛了電話。
出門時天已經黑了，陳驍和陳國柱打車去工商所，到地方時已經過了下班時間，門口只有一個值班的。
陳驍說明來意，值班的讓他們明天上午來。
兩人只好回招待所。
回到房間，陳驍坐在床邊，翻開那個小本子，把今天的事記了下來。
敲門聲響起，陳驍去開門，是老周。
「陳驍，外頭有人找你。」
陳驍皺眉：「誰？」
「不知道，說是馬老闆讓來的。」
陳驍出門，走廊盡頭站著個陌生男人，三十來歲，穿著黑色棉襖。
「你找我？」
男人看了他一眼：「你就是陳驍？」
「對。」
男人壓低聲音：「馬老闆讓我帶句話，你們今晚最好離開雙城。」
陳驍盯著他：「要是不走呢？」
男人冷笑一聲：「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說完轉身下樓。
陳驍站在走廊里，看著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陳國柱走過來：「陳驍，怎麼回事？」
陳驍轉身回房：「沒事，有人讓咱們今晚離開雙城。」
陳國柱臉色一變：「馬德寬？」
「應該是。」陳驍關上門，看了眼窗外的夜色，「族爺，今晚咱們得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