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驍沒等馬德寬派人來,先去了工商所。
門口值班的換了人,陳驍遞過去婚書和委託書:「我想查一下雙城水產冷庫的股權登記。」
工作人員接過來看了看:「你跟冷庫什麼關係?」
「我媳婦她爸是股東之一,姓劉,叫劉建國。」陳驍指著委託書,「這是她媽簽的委託書。」
工作人員翻了翻登記本:「劉建國?沒這個名字。」
陳驍皺眉:「不可能,冷庫是96年建的,我岳父投了四萬五,占四成股份。」
「我這兒只有馬德寬一個人的名字。」工作人員把登記本推過來,「你自己看。」
陳驍掃了一眼,整頁只有馬德寬的名字和營業執照號碼。
陳國柱壓低聲音:「陳驍,這不對。」
「我知道。」陳驍看著工作人員,「能查一下原始檔案嗎?96年辦執照的時候,應該有出資證明。」
工作人員猶豫了一下:「你等著,我問問領導。」
十分鐘後,一個四十來歲的科長走出來,姓顧。
顧科長看了眼陳驍手裡的材料:「你說劉建國是股東?」
「對,96年出資四萬五,占四成。」陳驍把婚書遞過去,「這是我跟他女兒的婚書,上頭寫得清楚。」
顧科長接過婚書看了看,又看了看委託書,沉默了幾秒:「你跟我來。」
陳驍和陳國柱跟著顧科長進了檔案室。
顧科長從柜子里翻出一個牛皮紙袋,抽出一份泛黃的登記表。
「96年10月辦的執照,申請人馬德寬,出資十一萬二。」顧科長指著表格,「這兒只有他一個人簽字。」
陳驍接過登記表,仔細看了看出資金額那一欄。
十一萬二這幾個字,墨跡比其他地方深。
陳國柱也湊過來看,忽然開口:「顧科長,這字是後來改的吧?」
顧科長愣了愣,沒說話。
陳驍把登記表舉到燈下:「您看這兒,十一萬二這幾個字,筆畫比旁邊的重,紙面還有點凹痕。」
顧科長接過去看了看,臉色變了。
「這表是不是被人動過?」陳國柱追問。
顧科長沒接話,又從牛皮紙袋裡翻出另一份文件,是當年的驗資報告。
報告上寫著兩筆出資:馬德寬六萬七,劉建國四萬五。
陳驍指著驗資報告:「顧科長,您看清楚了嗎?」
顧科長把兩份文件放在一起,沉默了半分鐘,抬頭看陳驍:「你們先回去,這事我得核實。」
「核實多久?」
「三天。」
「行。」陳驍點點頭,「三天後我再來。」
兩人走出工商所,陳國柱長出一口氣:「陳驍,這事有門了。」
「還早。」陳驍把婚書和委託書收好,「馬德寬能改登記表,就能再找人壓下來。」
「那咱們怎麼辦?」
陳驍想了想:「先去冷庫。」
兩人打車到冷庫門口,院子裡還是停著幾輛卡車。
陳驍沒進院子,站在門口朝裡頭喊:「馬老闆在嗎?」
一個穿軍大衣的年輕人走出來,就是昨天那個小六:「馬哥不在。」
「不在也行,我今天來看庫。」陳驍往前走了兩步。
小六伸手攔住:「馬哥沒發話,不能看。」
「我是股東家屬,有權查驗庫房和帳目。」陳驍掏出委託書,「你要是不讓看,我就去工商所報備,說你們阻撓股東行使權利。」
小六愣住了,轉身往裡頭跑。
不到兩分鐘,馬德寬從辦公室走出來,臉色不太好:「小兄弟,你這是幹啥?」
「看庫。」陳驍看著他,「馬老闆,昨天你說今天能看,我今天就來了。」
馬德寬點上煙:「我昨天說了,得等我合伙人回來。」
「你沒合伙人。」陳驍直接戳破,「工商所登記的,只有你一個人。」
馬德寬臉色一沉:「你去工商所了?」
「去了。」陳驍往院子裡走,「馬老闆,咱們明白人不說暗話,劉叔當年投了四萬五,占四成股份,這事你心裡清楚。」
馬德寬攔在他前頭:「我心裡清楚什麼?老劉當年借我錢,我拿冷庫抵債,這帳清清楚楚。」
「抵債?」陳驍笑了,「那驗資報告上怎麼寫著劉建國出資四萬五?」
馬德寬愣了一下,隨即冷笑:「驗資報告?那是老劉自己找人開的,我沒承認過。」
「沒承認?」陳國柱插話,「馬老闆,你當年拿著這份驗資報告辦的執照,現在說不承認?」
馬德寬沒接話,轉身往辦公室走:「我沒空跟你們扯這些,想看庫,等我合伙人回來再說。」
陳驍沒追,站在原地看了眼院子盡頭那排平房。
巧雲忽然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陳驍,我想起來了,我爸生前有個工具箱,專門放維修冷庫用的東西。」
「工具箱?」
「對,我爸說過,那箱子只有他自己能碰,連馬叔都不行。」巧雲咬著嘴唇,「我爸出事後,那箱子應該還在庫房裡。」
陳驍眼睛一亮:「你確定?」
「確定。」巧雲點頭,「我爸說過,工具箱裡頭有冷庫的設備編號和維修記錄,都是他親手寫的。」
陳驍轉身沖馬德寬喊:「馬老闆,我岳父生前留在庫房裡的工具箱,還在不在?」
馬德寬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工具箱?早扔了。」
「扔了?」陳驍盯著他,「那裡頭的設備編號和維修記錄呢?」
馬德寬臉色變了:「你問這些幹啥?」
「馬老闆,設備編號能證明冷庫是誰出錢買的。」陳驍往前走了兩步,「你要是把工具箱扔了,那我只能去工商所申請查設備登記檔案了。」
馬德寬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行啊,小兄弟,你有本事就去查。」
說完轉身進了辦公室,砰的一聲關上門。
陳驍站在原地沒動,陳國柱走過來:「陳驍,他這是不怕咱們查。」
「不是不怕,是他還沒來得及把設備檔案也改了。」陳驍轉身往外走,「族爺,咱們再去工商所。」
兩人回到工商所,顧科長正在辦公室整理文件。
陳驍敲門進去:「顧科長,我想申請查驗雙城水產冷庫的設備登記檔案。」
顧科長抬頭看他:「設備檔案?」
「對,我岳父生前購置的冷庫設備,應該有登記和發票存根。」陳驍把婚書和驗資報告複印件放在桌上,「這些能證明劉建國是出資人之一。」
顧科長看了看文件,沉默了半晌:「設備檔案在技監局,我得幫你開介紹信。」
「麻煩顧科長了。」
顧科長拿出一張介紹信,填好蓋章,遞給陳驍:「你拿著這個去技監局,報我的名字。」
陳驍接過介紹信,看了眼抬頭,忽然開口:「顧科長,您今天查出來的那份登記表,能先封存嗎?我怕有人再來改。」
顧科長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行,我給你出個封存證明。」
陳驍拿著介紹信和封存證明走出工商所,陳國柱跟在後頭:「陳驍,這事能成嗎?」
「能成。」陳驍把文件收好,「馬德寬能改工商所的登記表,但他改不了技監局的設備檔案。」
兩人打車去技監局,到門口時已經快中午了。
陳驍找到檔案科,遞過去介紹信。
檔案科的工作人員看了看介紹信,又看了看陳驍:「你要查96年的設備檔案?」
「對,雙城水產冷庫,業主劉建國。」
工作人員翻了翻登記本:「劉建國?有,96年10月登記的,三十立方冷庫,設備編號CK-9610-032。」
陳驍心裡一松:「能調出檔案嗎?」
「能。」工作人員起身去了裡間。
十分鐘後,工作人員拿出一份檔案袋,抽出裡頭的登記表。
陳驍接過來一看,業主一欄寫著:劉建國、馬德寬。
出資比例:劉建國四成,馬德寬六成。
設備購置發票存根也在,上頭蓋著劉建國的私章。
陳國柱湊過來看,忍不住笑了:「陳驍,這回馬德寬跑不了了。」
陳驍沒說話,盯著檔案袋裡另一張紙。
那是一份手寫的出資明細表,日期是96年9月,上頭列著兩筆錢:劉建國四萬五,馬德寬六萬七。
明細表右下角,有一行被墨水塗掉的字。
陳驍把紙舉到燈下,透過墨跡隱約能看見幾個字:劉建國保留股權繼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