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驍從技監局出來，把封存的設備檔案交給陳國柱：「族叔，這東西您先收著。」
「去哪兒？」陳國柱接過檔案袋。
「供電所。」陳驍抬手招了輛出租，「查電錶。」
巧雲愣了下：「查那個幹啥？」
「冷庫能藏多少貨、一天走多少噸，電錶比人嘴老實。」陳驍拉開車門，「你爹當年裝的是十千瓦電錶，馬德寬要是擴了庫房，用電量瞞不住。」
劉嫂子反應過來：「對！老劉說過，夏天制冷機一開，電費一個月就得小一千！」
計程車停在供電所門口。陳驍找到營業廳，報了冷庫地址，值班員查了用戶檔案：「這戶啊，去年改過戶頭，現在登記的是馬德寬。」
「能看看近三年的用電記錄嗎？」陳驍遞過去五塊錢，「麻煩您了。」
值班員收下煙錢，翻出厚厚一本台帳：「看吧，別拿走就行。」
陳驍接過帳本，手指飛快划過一排排數字。96年夏天月均用電一千二百度，97年開始飆到三千五，去年直接破四千。
「族叔您看。」陳驍把帳本推過去，「96年劉叔剛建冷庫那會兒，夏天用電一千二，冬天七八百。到了97年直接翻倍，去年更狠，四千多度。」
陳國柱皺眉：「這用電量……」
「三十立方的小庫房撐死了用不了這麼多電。」陳驍合上帳本，「馬德寬肯定擴建了，而且規模不小。」
劉嫂子急了：「那他憑啥說老劉只投了借款？擴建的錢哪兒來的？」
「這就得問他了。」陳驍站起身，「回冷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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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陳驍一行人再次出現在冷庫門口。
院子裡又停了兩輛貨車，工人正在卸凍帶魚。馬德寬站在庫房門口抽菸，看見陳驍，臉色一沉：「怎麼又來了？」
「馬老闆，咱們談談。」陳驍徑直走進院子，「剛才去供電所看了用電記錄，您這冷庫去年用電四千多度，96年才一千二。三十立方的庫房可用不了這麼多電吧？」
馬德寬眼皮一跳，隨即冷笑：「擴建是我自己掏錢，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陳國柱接過話，「劉建國占四成股份，冷庫擴建產生的收益，劉家也該占四成。」
「股份？」馬德寬猛吸一口煙，轉身進了辦公室，「你們跟我來。」
辦公室里，馬德寬從抽屜里翻出一份泛黃的紙張，啪地拍在桌上：「看清楚了，這是劉建國親筆簽的。他欠我四萬五，拿冷庫股份抵債，白紙黑字！」
陳驍拿起那張紙。
紙上確實有手寫的欠條內容，落款是「劉建國」，還摁了紅手印。欠條寫明：因生意周轉向馬德寬借款四萬五千元，若到期無法償還，以冷庫股份作價抵償。
日期是97年8月15號。
巧雲湊過來看了一眼，眼圈瞬間紅了：「這……這真是我爹的字？」
劉嫂子接過紙，手抖得厲害：「老劉從來沒跟我說過借錢的事……」
「他不跟你說，是怕你擔心。」馬德寬靠在椅背上，點了根煙，「劉建國跑車那陣子出過兩次事故，賠了不少錢。他找我借，我念著合夥的情分才借的。結果人沒了，債還在。我不找你們要，算我仁至義盡了。」
陳國柱盯著那張紙，沉默了幾秒：「這欠條有見證人嗎？」
「有。」馬德寬從抽屜里又抽出一張紙，「王福來和李鐵柱，都是跑車的，他倆當時在場。」
陳驍接過見證人名單，掃了一眼，沒說話。
「行了，該看的也看了。」馬德寬站起身，「股份的事兒到此為止，你們別再來找麻煩。」
「馬老闆別急。」陳驍忽然開口，「這欠條和見證人名單，能給我複印一份嗎？」
馬德寬一愣：「你要這個幹什麼？」
「留個底。」陳驍語氣平靜，「萬一以後劉家還想追股份，我也好拿這個跟他們說清楚。」
馬德寬盯著陳驍看了幾秒，冷笑一聲：「行，複印就複印，反正白紙黑字賴不掉。」
他招呼手下小六：「去街口複印社，給他們印兩份。」
小六接過欠條和見證人名單，出了門。
陳驍轉頭看向劉嫂子：「嫂子，您仔細想想，劉叔97年8月份前後，真的沒跟您提過借錢的事兒？」
劉嫂子擦著眼淚：「沒有啊……那陣子老劉天天跑車，回家也不多說話，我以為生意挺順當……」
巧雲咬著嘴唇，忽然抬頭：「不對！我爹97年8月那會兒根本不缺錢！他剛跑了趟內蒙，賺了一萬多，還說要給我交學費！」
馬德寬面無表情：「你一個小丫頭懂什麼？大人的事兒，小孩兒別瞎摻和。」
「我沒瞎說！」巧雲聲音發顫，「我記得清清楚楚，我爹8月初回來的時候還帶了禮物，說這趟活兒接得好，下半年不愁了！」
馬德寬臉色陰沉下來：「劉建國跑車賺錢是一回事，欠我錢又是另一回事。」
陳驍沒接話，只是看著馬德寬。
十幾分鐘後，小六回來了，遞上兩份複印件。
陳驍接過複印件，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折好裝進口袋：「謝了，馬老闆。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馬德寬揮揮手：「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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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冷庫，巧雲忍不住哭出聲：「他肯定是假的！我爹那會兒不缺錢，怎麼可能借他四萬五？」
「先別急。」陳國柱壓低聲音，「回招待所再說。」
回到招待所房間，陳驍把複印件鋪在桌上，拿出隨身帶的小本子，翻到劉嫂子之前提供的劉建國出車禍日期。
「劉叔是97年11月20號出的事兒，對吧？」陳驍問。
「對，11月20號。」劉嫂子肯定地點頭。
陳驍手指點在欠條上的日期：「這欠條寫的是97年8月15號。」
「是啊，所以呢？」巧雲不解。
陳驍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冷意：「所以這張欠條，是在劉叔出車禍整整三個月之前就簽好的。」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陳國柱反應過來，眯起眼：「你是說……」
「我是說，馬德寬早就準備好了。」陳驍把欠條推到陳國柱面前，「劉叔還活著的時候，他就已經搞了這麼一張欠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