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驍合上小本子，看向陳國柱：「明天一早，咱們直接去工商所。」
「查啥？」陳國柱問。
「查冷庫的設立檔案。」陳驍把相機裝進口袋，「馬德寬說老劉的股份抵債了，那就得有轉讓登記。要是檔案里沒有，他那張欠條就是廢紙。」
陳國柱點點頭：「行，我跟你去。」
次日一早，兩人到了工商所。
值班的還是上回那個顧科長，看見陳驍進來，放下手裡的茶杯：「又來了？」
「顧科長。」陳驍把介紹信遞過去，「我想查一下德寬冷庫的全部檔案，從設立到現在的。」
顧科長接過信看了兩眼：「查這個幹啥？上回不是已經看過驗資報告了嗎？」
「驗資報告只能證明老劉當年出過錢。」陳驍說，「但馬德寬說股份抵債了，我得看看有沒有辦過轉讓手續。」
顧科長沉吟片刻：「這事兒得翻舊檔案，得等一會兒。」
「不急，我們等著。」陳國柱在旁邊補了一句，「麻煩您了。」
顧科長看了陳國柱一眼，起身去了裡間。
十來分鐘後，他抱著一摞發黃的文件夾回來，放在桌上：「96年到現在的，都在這兒了。你們自己看，別弄亂了。」
陳驍道了謝，翻開最上頭那本。
第一頁是96年3月的設立登記表，出資人一欄寫著馬德寬和劉建國兩個名字，出資比例六比四。
陳驍往後翻，是驗資報告，再往後是營業執照副本複印件。
「96年的沒問題。」陳驍把這本合上，拿起第二本。
第二本是97年的年檢記錄，出資人還是兩個，比例沒變。
陳驍又翻了98年的，還是兩個人。
「等等。」陳國柱指著98年那張表，「你看這兒，股權變更一欄是空的。」
陳驍盯著那一欄看了幾秒，抬頭看向顧科長：「顧科長，這冷庫從96年到現在，有沒有辦過股權轉讓？」
顧科長翻了翻登記本：「沒有。」
「那要是有人拿著欠條說股份抵債了，但沒來工商所備案，這股份算誰的？」陳驍問。
顧科長放下登記本：「按規定，股權轉讓必須到工商所辦理變更登記，不然不具備法律效力。你說的那種情況，股份還是原出資人的。」
陳驍沒接話，低頭繼續翻檔案。
翻到99年的時候，他停住了。
「這兒有一張抵押登記表。」陳驍把那張表抽出來，「馬德寬拿冷庫在銀行做抵押，時間是99年2月，抵押金額五萬。」
陳國柱湊過來看：「這上頭只有馬德寬簽字，沒有劉建國。」
陳驍看向顧科長：「顧科長，冷庫是兩個人合夥開的，馬德寬一個人能拿去抵押嗎？」
顧科長接過那張表看了看：「按規定，共有財產抵押需要全體共有人同意。這張表上只有馬德寬的簽字和私章，程序上有問題。」
「那這抵押——」
「有瑕疵。」顧科長打斷陳驍的話，「不過當年審得不嚴，可能就批下來了。」
陳驍把抵押登記表放回檔案袋，又往後翻了幾頁。
2000年的年檢表上，出資人一欄還是兩個名字。
「驍子。」陳國柱壓低聲音，「這就證明了，老劉的股份從頭到尾都沒轉讓過。」
「嗯。」陳驍合上檔案袋，看向顧科長，「顧科長，我能複印這幾張表嗎？」
顧科長猶豫了下：「複印可以，但不能外傳。」
「不外傳。」陳驍說，「就我們自己留底用。」
顧科長起身：「跟我來。」
三人到了隔壁複印室，陳驍把96年的設立登記表、97到2000年的年檢表和99年的抵押登記表一張張複印下來。
複印完回到辦公室，陳驍把原件還給顧科長：「謝謝顧科長。」
顧科長把檔案袋收好，看了陳驍一眼：「你們是不是要跟馬德寬打官司？」
「還沒到那一步。」陳驍說，「我先把帳理清楚。」
顧科長點點頭，沒再多問。
兩人出了工商所，走到路口，陳國柱才開口：「驍子，這幾張表拿到了，接下來咋辦？」
「回招待所。」陳驍把複印件疊好裝進口袋，「馬德寬那張欠條說股份抵債了，可工商所的檔案顯示股份從來沒轉讓過。這兩個對不上，他那欠條就站不住腳。」
「那咱們現在——」
「先不跟他正面剛。」陳驍打斷陳國柱的話，「還得查那個利源水產，搞清楚冷庫到底是怎麼運作的。」
兩人回到招待所，劉嫂子和巧雲正在房間裡等著。
看見陳驍進來，劉嫂子趕緊站起來：「怎麼樣？」
陳驍把複印件攤在桌上：「劉嫂子，你看這個。」
劉嫂子接過那張96年的設立登記表，看了半天：「這上頭有老劉的名字。」
「對。」陳驍指著出資比例那一欄，「老劉占四成，馬德寬占六成，這是工商所備案的。」
巧雲湊過來看：「那我爸的股份——」
「從頭到尾都沒轉讓過。」陳驍把那幾張年檢表一張張攤開，「你看，96年到2000年，每年年檢的時候，出資人都是兩個人。馬德寬說股份抵債了，可他從來沒到工商所辦過轉讓手續。」
劉嫂子愣住了：「那他那張欠條——」
「沒用。」陳驍把欠條複印件拿出來，「欠條上寫的是股份抵債，可工商所的檔案顯示股份還在老劉名下。按規定，股權轉讓必須辦理變更登記，不然不算數。」
巧雲盯著那幾張複印件，半天沒說話。
劉嫂子抓著陳驍的手：「陳老闆，你的意思是，冷庫還有我家老劉的四成？」
「對。」陳驍點點頭，「而且馬德寬拿冷庫做抵押的時候，只有他自己簽字，沒有老劉同意。這抵押本身就有問題。」
陳國柱在旁邊補了一句：「劉嫂子，這回帳理清楚了。馬德寬吃不住你家的股份。」
劉嫂子眼眶一紅，轉過身去抹眼淚。
巧雲看了母親一眼，又看向陳驍：「掌柜的，那咱們現在拿著這些複印件，能去找馬德寬要股份嗎？」
「還不行。」陳驍把複印件收起來，「工商所的檔案只能證明股份沒轉讓，但馬德寬手裡有那張欠條，他可以說老劉生前同意了，只是沒來得及辦手續。」
「那怎麼辦？」巧雲急了。
「得證明那張欠條是假的。」陳驍說，「要麼是偽造的，要麼是代簽的。老周已經去查了，等他消息。」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敲門聲。
陳國柱打開門，老周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驍子。」老周把紙袋放在桌上，「我找到劉建國生前的跑車記錄了。」
陳驍打開紙袋，倒出一摞運輸單據。
最上頭那張是97年8月12日的，發貨地是雙城，收貨地是內蒙古。
「你看這兒。」老周指著單據上的簽字，「8月12號老劉接了貨，8月18號才到的內蒙古。」
陳驍翻到第二張，是8月19日從內蒙古返程的空車單。
「也就是說，老劉8月12號到18號這一周，人在路上跑車。」陳驍把那張欠條複印件拿出來，「可馬德寬的欠條上寫的是8月15號簽的。」
「對。」老周點點頭，「老劉那會兒人在內蒙古，根本不可能回雙城簽字。」
陳國柱盯著那張欠條：「這欠條就是假的。」
陳驍沒接話，把運輸單據和欠條複印件並排放在桌上，拿出相機拍了一張。
劉嫂子看著那兩張單據，聲音發顫：「老周，你確定這單子是真的？」
「我從運輸公司調出來的。」老周說，「當年老劉掛靠的車隊還留著存根。」
陳驍把單據裝回紙袋，看向陳國柱：「陳叔，明天咱們再去一趟工商所，把這些材料一塊兒交上去，申請撤銷馬德寬那筆抵押登記。」
陳國柱應了一聲。
巧雲看著陳驍，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掌柜的，謝謝你。」
陳驍擺擺手，把所有複印件和單據整理好裝進背包。
他在小本子上記下：工商檔案已查，股權未轉讓，欠條時間對不上，明日申請撤銷抵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