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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支票撕了,帳還在

2026-10-02 14:24:48 作者: 椰絲拿鐵

  陳驍把告示疊好收進本子,轉頭看巧雲和劉嫂子。

  母女倆剛寫完證詞,手印還沒幹透,就聽到馬德寬要把冷庫整體轉租。劉嫂子臉上剛攢起來的那點勁頭,又往下沉了。

  「他這是要把冷庫搬空?」巧雲問。

  「搬不空。」陳驍拿起桌上那四片支票碎紙,捏了捏,扔進菸灰缸,「設備編號在技監局存著,驗資報告在工商所存著,韓老闆的回款單在稅務所備了案。他就算把冷庫門焊死,這些東西也不在他手裡。」

  他看了看劉嫂子。

  「嫂子,兩萬塊能買什麼?」

  劉嫂子沒接話。

  「買不回老劉當年跑了三趟哈爾濱挑的壓縮機,也買不回你們四成股份這三年該分的錢。」陳驍聲音不高,但每個字往利害上落,「他出兩萬,不是覺得你們的東西值兩萬,是賭你們怕他,拿了錢就走。」

  劉嫂子低著頭,手指絞著毛巾邊角。

  「我不是不怕。」她悶聲說了一句。

  「怕是正常的。」陳驍沒否認,「但咱們現在不是空手跟他吵。你簽的證詞,巧雲簽的證詞,加上採購清單、維修筆記、設備檔案、工商封存件、電錶記錄、五家水產商的聯名申請——這些東西今天全交給陳叔保管一份,我留一份,工商稅務各一份。」

  他把桌上散著的信封和複印件理齊,推到陳國柱面前。

  陳國柱接過去,翻了翻,沒數,直接揣進隨身挎包的內兜。

  「馬德寬的人翻不到我這來。」陳國柱語氣平淡,像說明天吃什麼飯一樣。

  巧雲站在旁邊沒動。

  陳驍又從本子裡抽出一張紙,是當初在陳家堡祠堂定下的那份婚書協議的抄件——彩禮一萬二,冷庫四成股份按原價四萬五折算寫進婚書,賺了給劉嫂子分紅。

  他把抄件擺在劉嫂子和巧雲中間。

  「嫂子,這份協議你簽過的。股份折算寫在婚書里,陳叔手裡有一份,村長手裡有一份。就算冷庫明天被他賣了租了,這個數字跑不掉——四萬五是底,上面賺的另算。」

  劉嫂子看著婚書上自己的名字和手印,半天沒吭聲。

  巧雲替她媽問了一句:「那他真把冷庫轉租出去了呢?」

  「轉租不是賣。」陳驍合上本子,「他租給誰,租金多少,這些都是線索。他越折騰,帳越多,將來算總帳的時候越不好看。」

  他停了一下,看著巧雲。

  「你爸留下的東西,不是兩萬塊能買斷的。我既然撕了那張支票,就不會讓它變成一筆糊塗帳。」

  巧雲沒再說回去的話。

  劉嫂子把毛巾放下,用手背擦了把臉:「那我們接下來幹啥?」

  「明天我去找利源水產的人。」陳驍翻開本子,指了指那行字——利源水產,接盤?轉移資產?查註冊信息,「告示上說轉租給利源水產,但這名字之前在冷庫B-3貨架上就出現過。馬德寬跟利源水產什麼關係,租了多久,租金給誰——這些得搞清楚。」

  陳國柱點了下頭:「你去的時候帶上老周,他面熟,雙城這邊的人認他。」

  陳驍應了一聲,讓劉嫂子母女早點歇著,自己回房間把當天的材料又過了一遍,在小本子上列了三個問題:利源水產註冊地、實際經營人、與冷庫的租約起始時間。

  第二天一早,陳驍帶老周出了招待所。

  

  利源水產在雙城沒有門面,老周問了三個人才打聽到,他們在冷庫北側巷子裡有個臨時辦公點,就是一間平房掛了塊鐵皮牌子。

  門半掩著,裡面坐了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藏藍棉襖,正在往本子上記數。桌上攤著幾張發貨單。

  老周先進去打招呼:「老哥,利源水產是你們吧?」

  男人抬頭打量了他們一眼:「你們找誰?」

  「不找誰,問點事。」老周笑呵呵地遞了根煙,「冷庫那邊貼了告示,說整體轉租給你們,我有批貨想存,來問問價。」

  男人接了煙沒點,夾在耳朵上:「你找馬總談,我不管這塊。」

  陳驍在旁邊插了句:「我們之前跟馬總談過,他說庫位的事歸你們自己定。」

  男人猶豫了一下:「你們要存多少?」

  「先不急。」陳驍搬了張凳子坐下,語氣隨意,「你們在這冷庫租了多長時間了?我怕這庫有糾紛,存進去提不出來。」

  這話戳中了什麼。男人臉色變了變,壓低聲音:「你聽誰說的?」

  「告示貼出來,誰都看得見。」陳驍沒慌,「我就是想確認一下,你們的租約是跟冷庫簽的還是跟馬總個人簽的。」

  男人沉默了幾秒,把耳朵上那根煙取下來點上,吸了一口。

  「跟馬總簽的。個人合同,蓋的他自己的私章。」

  陳驍心裡記下了,臉上沒什麼反應:「那冷庫還有個姓劉的股東,你知道嗎?」

  男人愣住:「什么姓劉的?馬總說這庫就是他的。」

  「你們租了多久了?」

  「快兩年了。」男人掐了掐煙,「99年初簽的約,一年六千,租金打到馬總個人帳上。」

  兩年,一年六千,就是一萬二。陳驍在心裡算了一下——冷庫劉家占四成,這一萬二的租金里至少有四千八該歸劉家,馬德寬一分沒給過。

  「有租金收據嗎?」陳驍問。

  男人從桌子底下拽出一個塑膠袋,翻了翻,掏出兩張手寫收據,上面是馬德寬的簽名和日期。

  「能借我看看嗎?」

  男人猶豫了。

  老周在旁邊遞了個台階:「老哥,我們不拿走,就抄個數。」

  男人看了看兩人,把收據推過來:「你們到底什麼來路?」

  陳驍沒隱瞞:「劉建國的女婿。冷庫四成股份是劉家的,馬德寬沒告訴你。」

  男人手裡的煙停在半空,好一會兒才說了句:「他跟我說冷庫就他一個人的,手續齊全。」

  「手續在工商所存著,你可以自己去查。」陳驍把收據上的金額、日期、簽名逐條抄進本子,又記下男人提供的進場時間——99年3月8號搬第一批貨進來。

  抄完他把收據推回去。

  「老哥,你這兩年交的租金,馬總收了沒給股東分過一分錢。這事將來要算帳,你這些收據是證據。」

  男人臉色白了白,把收據往塑膠袋裡一塞:「你別把我扯進去。我就是租個庫位存貨,你們的事我不摻和。」

  「不扯你。」陳驍站起來,「但你這收據最好留好,萬一哪天工商來查轉租的事,你手裡有東西說得清。」

  男人沒答話,臉上寫著後悔讓他們進門。

  陳驍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問了一句:「你們的貨,是自己從產地拉過來的?」

  男人本來不想再搭腔,但這問題跟股份沒關係,順嘴答了:「我們不產貨,就是中轉。真正接貨送貨的是北邊來的車隊,從黑省最北頭下來的運輸線,貨到了我們這兒分揀入庫,再往南發。」

  北邊的運輸線。

  陳驍沒追問,點了下頭出了門。

  回招待所的路上,老周湊過來低聲問:「利源水產不是本地的?」

  陳驍翻開本子,在「利源水產」下面添了一行:北線運輸,中轉分揀,非自有貨源。

  他合上本子,沒回答老周的問題,只說了句:「回去跟陳叔說一聲,利源水產這條線,比馬德寬一個人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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