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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幾家水產商一起上門

2026-10-02 14:24:50 作者: 椰絲拿鐵

  趙廣發比約好的時間早到了二十分鐘。

  他蹲在工商所門口台階上抽菸,旁邊擱著一個黑色人造革公文包,拉鏈沒拉嚴,露出裡頭一沓紙的邊角。看見陳驍和老周拐過街角,他站起來把菸頭在鞋底碾滅,迎了兩步。

  「人呢?」陳驍問。

  「韓老闆在後頭停車,孫家的帶了他媳婦來。」趙廣發壓低聲音,「還有個姓周的——就是99年被馬德寬退了貨那個,昨天聽韓老闆說了,自己找過來的。」

  陳驍沒料到多出一個人。他看了老周一眼,老周小聲說:「周老闆我認識,做黃花魚批發的,前年被馬德寬扣了一車半貨,鬧過一回沒鬧贏。」

  「他帶東西了沒?」

  「說帶了。」

  不到十分鐘,工商所門口聚了五個人。韓老闆穿件軍綠棉大衣,腋下夾著個牛皮紙袋;孫家的和媳婦並排站著,女人手裡拎個布兜,鼓鼓囊囊;周老闆四十來歲,個頭不高,縮在最後頭不怎麼說話。

  陳驍沒急著往裡走,站在台階下面把話先說了。

  「今天進去,就一件事——你們各自跟工商所的人對帳。馬德寬欠你們多少貨、扣你們多少錢、收據單據上對不上的地方,擺出來。別吵,別罵人,一筆一筆說清楚。」

  趙廣發點頭:「我那份對好了,蝦仁少六十五公斤,入庫單和出庫單我都帶了。」

  韓老闆拍了拍腋下的牛皮紙袋:「代儲合同、入庫清單、銀行回款,三樣齊的。」

  孫家的沒吭聲,他媳婦替他答:「黃花魚少了四百七十公斤,單子在這兒。」

  周老闆往前挪了半步,聲音不大:「我那車半貨……有收據,但沒入庫單。馬德寬當時說口頭存的,不走帳。」

  陳驍看了他一眼:「收據帶了?」

  

  「帶了。」周老闆從棉襖內兜摸出兩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

  「行,進去再說。」

  顧科長在裡屋,桌上擺著前幾天陳驍遞上去的封存申請和登記表複印件。看見陳驍身後跟了一串人,顧科長愣了一下,摘下老花鏡擦了擦。

  「小陳,你這是……」

  「顧科長,這幾位都是德寬冷庫的代儲客戶。」陳驍讓幾個人進來,「他們各自跟冷庫有貨物和款項糾紛,想在工商所做個正式登記。」

  顧科長看了看這幾張臉,又看了看陳驍,把老花鏡重新戴上。

  「一個一個來。」

  趙廣發第一個坐下。他從公文包里掏出入庫單和出庫單,逐項對給顧科長聽——97年存了多少斤蝦仁,出庫時少了多少,差額折多少錢。顧科長一邊記一邊核對日期,偶爾抬頭問一句「這個數字你確認」,趙廣發拍著單子說確認。

  韓老闆第二個。他那份最齊,合同、清單、銀行回款一樣樣往桌上鋪,鋪了大半張桌面。顧科長翻到代儲合同那頁,盯著馬德寬的簽名看了好一會兒。

  「這合同是跟冷庫簽的還是跟個人簽的?」

  「蓋的冷庫公章。」韓老闆把合同翻到最後一頁指給他看,「但錢打到馬德寬個人帳上。」

  顧科長把這條記下來,沒多說。

  孫家的講得磕磕巴巴,好在他媳婦嘴利索,把黃花魚的事從頭捋了一遍。顧科長讓她在筆錄上簽字,她簽完又補了一句:「這四百七十公斤不是化了不是壞了,是憑空少的。我們提貨的時候庫管說沒了,問怎麼沒的也說不清。」

  周老闆最後。他只有兩張手寫收據,沒有入庫單,沒有合同。但收據上有馬德寬的簽名和冷庫地址。

  顧科長猶豫了一下:「老周,你這沒正式入庫手續,只能作為參考材料登記。」

  「我知道。」周老闆把收據往前推了推,「但我那車半貨確實存進去了,問了三回,馬德寬說化了賠不了。一車半黃花魚,值八千多塊。」

  陳驍在旁邊沒插嘴。等五個人全部登記完,顧科長把材料整理成一摞,抬頭看陳驍。

  「小陳,這些客戶糾紛和你之前提交的股權保全申請,我可以合併上報。但你要清楚,工商所能做的是登記和調解,強制執行得走法律程序。」

  「我清楚。」陳驍點頭,「但這些登記材料能不能先通知馬德寬過來對帳?」

  顧科長想了想:「可以發調解通知。不過他來不來,我沒法保證。」


  「發就行。」

  從工商所出來,幾個水產商聚在門口沒散。趙廣發點了根煙,問陳驍:「他要是不來呢?」

  「他不來,記錄在工商所擺著,以後他再想說冷庫沒問題,這幾份登記就是釘子。」陳驍看了看幾個人,「你們今天過來,不光是幫我。你們自己的貨、自己的錢,也在這冷庫里壓著。」

  韓老闆把牛皮紙袋收進大衣里:「話是這麼說,可馬德寬在雙城扎了這麼多年,我們幾個小販子……」

  「你們不是小販子。」陳驍打斷他,「你們是債權人。冷庫欠你們貨,欠你們代儲費,這些白紙黑字擺在工商所。他再大,也大不過帳本。」

  周老闆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時候冒了一句:「那個利源水產,你查了沒有?」

  陳驍看他。

  「我前天路過冷庫,門口貼了轉租告示。」周老闆搓了搓手,「利源水產接手的話,我那車半貨找誰要?」

  「轉租不等於轉讓。」陳驍說,「債還是馬德寬的債,冷庫股權還是原來的股權。利源水產的事我在查。」

  幾個人陸續散了。陳驍讓老周送趙廣發和韓老闆回去,自己帶巧雲去了冷庫。

  冷庫大門關著,但沒鎖。巧雲指了指北側巷子:「利源水產那間平房,燈亮著。」

  陳驍沒去冷庫正門,直接拐進巷子。

  平房門開著,昨天那個藏藍棉襖的男人還在,桌上多了兩個搪瓷杯和一包拆開的花生米。對面坐了個穿皮夾克的年輕人,陳驍沒見過。

  藏藍棉襖看見陳驍,臉上的表情像吞了個蒼蠅。

  「又來了?」

  「問點事。」陳驍沒客氣,直接在門口站著,「你們跟馬總簽的租約,我昨天聽你說了,一年六千,個人合同。那轉租告示上寫的整體轉租,具體什麼意思——是你們接管經營,還是只租庫位?」

  藏藍棉襖看了一眼對面的皮夾克,皮夾克沒表態。

  「接管經營。」藏藍棉襖說,「馬總的意思是他不幹了,庫房、設備、客戶全交給我們,我們按月付租金。」

  「那原來存在冷庫里的代儲客戶的貨呢?」

  「馬總說讓他們自己提。」

  巧雲在陳驍身後冷不丁開口:「B-3庫位里還有趙廣發四箱帶魚和韓老闆十三箱海參,你們搬進去的時候看見了吧?」

  藏藍棉襖愣了一下。

  陳驍沒給他反應時間:「你們現在的身份是租戶,不是冷庫股東。冷庫有四成股份是劉家的,這個你昨天已經知道了。你們交給馬德寬的租金里,有四成該給劉家——這筆錢他一分沒轉過來。」

  藏藍棉襖臉色不好看。皮夾克終於開口了,聲音帶點東北腔:「兄弟,你到底想怎樣?」

  「很簡單。」陳驍從兜里掏出小本子翻到記了利源水產信息的那頁,「你們之前交的租金,我不追究。但從現在起,後續租約必須跟冷庫全體股東重新簽。你們的合同我可以認,條件是你們配合對帳,把跟馬德寬簽的原始合同、付款憑證拿出來,在工商所做個登記備案。」

  皮夾克靠回椅背:「你憑什麼接管?你說四成股份是劉家的,有證據嗎?」

  「工商所封存的登記檔案,技監局的設備檔案,驗資報告,全有。」陳驍語氣平平的,「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查。顧科長那兒擺著呢。」

  藏藍棉襖和皮夾克對視了一眼。

  皮夾克沉了會兒,開口時換了個調子:「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你現在拿什麼接管冷庫?馬總人還在那兒坐著,鑰匙在他手裡,電錶是他停的。你跟我談重新簽約,我拿什麼跟你簽?」

  這話不是刁難,是實話。

  陳驍沒避開這個問題。

  「工商所今天給馬德寬發了調解通知,幾家水產商的貨物糾紛和股權保全一起上報。稅務所那邊已經立案查他的帳。他現在停電停業,不是因為檢修,是因為他怕查。」

  陳驍把本子合上,看著皮夾克。

  「他撐不了多久。你們走北線運輸,貨從黑省最北頭下來在這兒中轉分揀,冷庫停一天你們就虧一天。你們要是等馬德寬把這事拖成爛帳,庫位沒了,中轉斷了,北邊的貨往哪兒發?」

  皮夾克沒接話,但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陳驍往後退了一步,留了口子。


  「我不催你。合同和付款憑證你自己看著辦。但有一條——你要是願意在工商所備個案,證明馬德寬拿冷庫的錢沒分給劉家,這對你自己也是保護。將來追租金的時候,你手裡有東西說得清楚。」

  他轉身要走。

  皮夾克在身後喊了一聲:「你叫什麼?」

  「陳驍。」

  「給我二十四小時。」皮夾克站起來,「我跟我們那邊通個氣。合同我可以拿出來,但你得先讓我看到你真能把冷庫的事辦下來——不是嘴上說的,是工商所那邊有正式文件。」

  陳驍回過頭。

  「明天這個時候,你來工商所找顧科長,調解通知和水產商的登記材料都在。夠不夠你交差的?」

  皮夾克盯著他看了幾秒,點了下頭。

  巧雲跟著陳驍出了巷子,走出去十幾步才開口:「他答應了?」

  「答應看材料,沒答應作證。」陳驍翻開本子,在利源水產下面又加了一行——北線中轉斷不起,冷庫停業他們比馬德寬急。

  他把本子揣回兜里,腳步沒停。

  「走,回去跟陳叔說,明天之前得把水產商的登記材料全部整理好送到顧科長手上。二十四小時,一個鐘頭都不能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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