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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低價貨從哪兒來的

2026-10-02 14:25:02 作者: 椰絲拿鐵

  老周把吳師傅記下的車牌號抄了兩份,一份留在招待所,一份揣在兜里。

  陳驍坐在床沿上翻小本子,翻到吳師傅記錄那頁,指著出現頻率最高的一個車牌號:「這輛車跑了五趟,發貨單上收貨地寫的省城水產批發部。老周,你今天去鐵路貨運站,就盯這條線,重點問三件事。」

  「你說。」

  「第一,這輛車每趟拉多少貨,誰付的運費。第二,收貨方是固定的還是每次不一樣。第三,運費走的是冷庫帳還是私人帳。」

  老周點頭,饅頭塞嘴裡嚼了兩口就出門了。

  陳驍轉頭看巧云:「你爹的舊帳本還在吧?」

  「在。」巧雲從枕頭底下抽出來。

  「翻到97年9月,找出庫那幾頁。」

  巧雲翻了一陣,帳本攤開,手指停在一行字上:「9月12號,趙廣發蝦仁出庫六百公斤,提貨人簽字趙廣發。」

  「下一條。」

  「9月18號,出庫四百公斤……等等,這條沒有提貨人簽字。」巧雲皺眉,「後頭備註寫的『轉存B-3』。」

  陳驍湊過去看。劉建國的字跡,寫得很清楚——轉存B-3,馬總安排。

  「轉存就是從一個庫位挪到另一個庫位。」陳驍拿筆在本子上記下來,「問題是趙廣發存了一千二百公斤蝦仁,出庫六百,轉存四百,還剩兩百。但趙廣發最後提貨的時候,少了六十五公斤——少的不是從一千二里少的,是從剩下那兩百里少的。」

  巧雲算了一下:「那轉存的四百公斤呢?」

  「這就是問題。」陳驍把帳本翻到下一頁,「你爹記了轉存,但後面沒有轉回記錄。四百公斤蝦仁進了B-3,再也沒出來過——至少帳面上沒出來過。」

  陳國柱在旁邊聽著,接了一句:「B-3就是後來利源水產放貨的那個庫位。」

  「對上了。」陳驍合上帳本,「32章咱們去庫房的時候,巧雲就說B-3裡頭混著利源的貨。當時我沒往深了想,現在把趙廣發的出庫記錄、韓老闆的損耗、孫家少的黃花魚放在一起看——馬德寬不是把貨弄丟了,他是先轉存,再從轉存的庫位里往外倒。轉存是第一步,倒貨是第二步。」

  

  巧雲臉色不好看:「我爹記了轉存,說明他當時知道?」

  「你爹記的是『馬總安排』,他只管執行。」陳驍語氣平,「你爹不在了之後,沒人再記轉存,馬德寬想怎麼挪就怎麼挪。」

  門開了,劉嫂子端著暖瓶進來倒水,聽到最後一句,手頓了一下,沒問,把水倒好就出去了。

  下午兩點,老周回來了,臉上帶著冷風,鼻頭凍得通紅。

  「問著了。」老周搓著手坐下,「貨運站那邊有個姓劉的調度員,認識那輛車。車主叫張來福,跑省城線的個體戶,專門給水產批發部送貨。」

  「運費誰出的?」

  「張來福說一開始是冷庫出,後來改成收貨方出。具體從什麼時候改的他記不太清,大概是98年底。」

  「收貨方是誰?」

  「張來福說他只認提貨單上的名字。前幾趟寫的是『德寬冷庫』,後來改了,寫的是個人名字。」

  老周從兜里掏出一張煙盒紙,上頭寫了三個字。

  馬會林。

  陳驍沒說話,把煙盒紙接過來夾進小本子。

  「還有一件事。」老周壓低了聲音,「張來福說馬會林從來不到貨運站露面,都是冷庫那邊一個年輕人來交單子,就是小六。但運費不走冷庫,走的是張來福私人帳,每趟現金結,馬會林派人在省城那頭給錢。」

  陳國柱靠在椅背上,半天說了一句:「運費都不敢走公帳。」

  「他當然不敢。」陳驍翻開本子,把張來福說的這些一條條記下來。「冷庫的貨,用冷庫的庫位存著,從冷庫的月台裝車,但出庫不走帳,運費不走公戶,收貨人寫的是馬會林個人——這條線從頭到尾都繞著冷庫的正式帳目走。」

  他停筆,看了老周一眼:「張來福願意出面作證嗎?」

  「他沒說願意,也沒說不願意。他說他就是個拉貨的,誰給錢他給誰拉,但如果上頭查下來,他不扛。」

  「夠了。」陳驍合上本子,「他不用出面,他那幾趟的貨運單存根就夠用。」


  巧雲一直坐在旁邊沒出聲,這時候開口了:「那馬會林到底跟冷庫是什麼關係?他是買貨的,還是……」

  「目前只能確定一件事。」陳驍把本子翻到之前記的那頁,「馬德寬把客戶的貨偷出來低價倒,收貨的是馬會林。馬會林拿冷庫全資產做了抵押擔保,估值寫一萬八。馬會林手上還有一張劉建國欠三萬的欠條。三件事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馬會林控著錢。」

  「那他是不是冷庫的暗股?」陳國柱問。

  「暗股不好說,工商登記上沒有他的名字,冷庫帳上也沒有他的出資記錄。」陳驍把筆插回兜里,「但他長期低價收貨,貨源全是冷庫出來的,運費現金結不走公帳,抵押擔保也是他簽的——他不一定是股東,但錢最後流到他手裡。」

  老周又掏出一張紙條:「差點忘了,張來福還說了一句話。他說馬會林在省城水產批發部有個固定攤位,99年上半年每個月至少走三車貨,下半年更多。但馬會林那個攤位從來不從正規渠道進貨,全靠這邊送。」

  陳驍接過紙條,上頭歪歪扭扭寫著攤位號和大概位置。

  「價格呢?張來福知不知道馬會林賣多少?」

  「他說他有一次幫著卸貨,掃了一眼單子,黃花魚兩塊二一斤。」

  「市場價三塊五。」陳驍平平淡淡報了個數,「中間差一塊三,全是淨賺。因為貨本身就是從客戶那偷的,成本是零。」

  屋裡安靜了一陣。

  陳國柱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街面,回頭說:「這條線夠長了。馬德寬偷貨,馬會林收貨,一個在源頭,一個在出口。但你光有張來福的口供和出貨記錄,沒有馬會林本人的收貨憑證,法律上還是隔了一層。」

  陳驍點了下頭:「所以我沒打算現在就去找馬會林。他在暗處比在明處好用。先把冷庫這頭的證據鏈閉合了,馬會林那頭早晚得自己跳出來。」

  他把今天所有記錄重新理了一遍,然後讓老周明天再跑一趟,去省城批發市場看看馬會林那個攤位還在不在,能不能拿到對方的進貨單底聯。

  老周答應了,起身出去買晚飯。

  巧雲幫著收拾桌上的紙和帳本,手停在那張煙盒紙上,盯著「馬會林」三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怎麼了?」陳驍問。

  「沒什麼。」巧雲把煙盒紙遞給他,「就是覺得,我爹活著的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身邊埋了這麼深的坑。」

  陳驍沒接話。他把東西都收進布包里,正準備讓巧雲去叫劉嫂子吃飯,走廊外頭傳來腳步聲。

  有人敲門,敲了三下。

  陳國柱開的門。門口站著一個穿灰棉襖的中年人,誰都不認識,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哪位?」陳國柱擋在門口。

  中年人沒回答,目光越過陳國柱掃了一圈屋裡,落在巧雲身上。

  「劉建國的閨女?」

  巧雲站起來:「你誰?」

  中年人把信封遞過來:「馬會林讓我送的。你爹欠的錢,該你們還了。」

  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很快,下樓梯的聲音悶響。

  巧雲拆開信封,裡頭是一張列印的催收函,抬頭寫著「父債通知書」,下面列著劉建國欠馬會林三萬元整,逾期未還,要求劉家在十五日內清償全部本息,否則保留追訴權利。

  落款蓋著馬會林的私章,日期寫的是今天。

  巧雲拿著那張紙,手指慢慢收緊。

  陳驍走過去,把催收函從她手裡抽出來,看了一遍,折好揣進兜里。

  「別慌。」他說,「他急了,才會出這種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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