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謝長珩和華玉已經在鋪子裡待了整整一天。
謝長珩翻帳冊翻得眼睛發酸,華玉坐在門口吃栗子吃到打嗝。
茶壺裡的水續了三回,喝得他嘴裡發苦,肚子發脹,茅房跑了四趟。
他端著茶盞坐在櫃檯後頭,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他的運氣……真的變好了?
可為什麼整整一天,鋪子裡沒進來一個客人。
一個都沒有!
謝長珩把帳冊往櫃檯上一拍,站起來,負手在鋪子裡轉了兩圈。
要不……他也帶著首飾出去轉轉?
念頭剛冒出來,他自己先嫌棄的搖了搖頭。
堂堂靖王,皇上親弟,戴著金釵站街上攬客?
傳出去他還活不活了。
算了。
回天乏術。
「回家!」
華玉正蹲在門口拿小石子在地上畫烏龜。
聞言拍拍手站起來,顛顛跟在他後頭。
「爹,再給我買個芝麻燒餅唄,剛才那家聞著可香了。」
謝長珩頭也不回。
「不買,你今天吃了多少了?」
「沒多少呀,就一點點。」
她仰著小臉瞅了她爹一眼。
謝長珩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眉頭擰成一團,嘴角往下耷拉著。
她當然知道她這便宜爹為啥不高興。
可這能怪誰嘞。
她爹站了一整天,那黑氣就跟不要錢似的從他身上往外冒,一團一團往鋪子裡鑽。
貨架上的首飾能賣出去才怪嘞。
比那什麼六月飛雪都難。
謝長珩這才回頭瞪她,一個個字連珠炮似得往外冒。
「你管三個肉包兩串糖葫蘆一碗餛飩半斤醬牛肉叫一點點?」
華玉癟了癟小嘴,正琢磨著要不要再磨一磨那個芝麻燒餅的事,小鼻子忽然一抽。
嗯?
什麼味兒?
華玉低頭,小眉頭擰起來,繞著謝長珩腳邊轉了兩圈。
謝長珩被她轉得發毛。
「你幹嘛呢?」
華玉沒理他,小鼻子湊到他腳底下。
左聞聞,右嗅嗅,忽然小手一把攥住謝長珩的袍角往上一掀。
謝長珩嚇了一跳,趕緊按住她的小手。
「華玉,大街上掀本王的袍子,成何體統。」
「爹你別動。」
華玉根本不撒手,小腦袋直接往他腳底下鑽。
小臉漲得通紅,使了吃奶的勁兒往上一摳。
謝長珩腳下一晃,差點栽個跟頭。
低頭一看,鞋底邊露出個鼓囊囊的布角。
他罵罵咧咧彎腰去撿,想把這礙事的破布扔遠點。
可手指頭一捏,不對勁兒啊。
沉甸甸的,壓手。
謝長珩心裡咯噔一聲,趕緊把袋口繩子解開,眼睛刷地直了。
銀票,整整齊齊一沓。
少說一百兩!
他謝長珩,活了二十六年,走在路上,竟然能撿著錢!
「天老爺,蒼天有眼啊,列祖列宗顯靈了……皇兄啊,你弟弟我時來運轉了!」
他猛地攥緊銀票,往懷裡一揣。
又覺得不放心,掏出來塞進裡衣暗兜。
雙手抱胸,把胸口那處鼓囊囊的地方捂得嚴嚴實實。
生怕有個什麼意外,這筆橫財便不翼而飛了。
華玉踮著小腳湊過來,小腦袋往錢袋裡一瞅,眼睛也刷地直了。
這麼多錢,她的肚子有救咯!
正所謂是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獅虎誠不欺我。
華玉立刻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拽了拽謝長珩的袖子。
「爹,咱能再吃一次醉仙樓不?」
謝長珩正沉浸在二十六年來頭一回撿錢的巨大狂喜中。
聞言低頭看她,胸膛挺得老高,大手一揮,氣勢如虹。
「吃,吃完打包回去,讓你娘他們都嘗嘗!」
華玉趕緊伸出一根手指頭。
「那再買個豬肘……」
「買!」
謝長珩打斷她,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一個不夠,咱買一個吃,買一個看,再買一個掛你脖子上。」
華玉眼睛刷地亮了,一蹦三尺高。
「爹你真好,走哇走哇!」
謝長珩把銀票往懷裡一拍,彎腰把華玉往腋窩底下一夾。
父女倆跟一陣風似的,直奔進了醉仙樓,要了個雅間。
華玉點菜點得眉飛色舞,謝長珩難得沒攔她,還主動加了兩道自己愛吃的。
吃飽喝足,謝長珩又讓小二打包了些。
華玉坐在旁邊,小肚子溜圓。
看著謝長珩掏銀子付帳時那副從容模樣,只覺賞心悅目。
「爹,我發現你今天站那兒,就跟城隍廟裡供著的大將軍似的,威風八面,氣宇軒昂……」
謝長珩嘴角翹得壓不住。
「少拍馬屁。」
華玉嘿嘿一笑,小手一伸。
「那燒雞給我拿著唄,我路上吃。」
謝長珩把油紙包遞給她,華玉抱在懷裡,顛顛跟著出了酒樓。
回到王府,謝長珩先去看了溫秀珠。
溫秀珠正在院中看帳冊,見他進來,抬眼溫柔笑了笑。
「王爺回來了?」
謝長珩從懷裡掏出那錢袋,往她面前一放。
「拿著。」
溫秀珠放下帳冊,解開一看,被那銀票晃了晃眼,滿臉疑慮。
「這……莫不是今日鋪子進帳了?」
謝長珩卻搖搖頭,負手而立。
他面色還算平靜,嗓音也很淡然,可心底那點狂喜卻從眼角露出來。
「路上撿的,本王也不知是誰掉的,等了半天沒人來找,就先拿回來了。」
溫秀珠臉上那點懷疑更重了。
雖然王府近年來越來越不景氣,但也沒有落魄到要謝長珩往家裡拿不明不白的錢。
她皺著眉,忍不住把那錢袋拿到眼前仔細觀瞧。
灰藍粗布,針腳密實,口沿上還縫了一圈暗紋。
看著看著,她忽然生出點莫名的熟悉感。
等等,這不是她之前給王爺縫的那個嗎?
溫秀珠沉默了片刻,把針腳轉過來對著燈,指給謝長珩看。
「王爺可還記得,你出門前,妾身給你縫了個暗袋,怕你路上丟了銀錢,還特意用金線在袋口內側繡了個平安結。」
謝長珩回憶了片刻,點點頭。
「記得,後來銀票不翼而飛,就剩個邊角,那袋子也丟了。」
溫秀珠把手裡那個錢袋翻過來,指著內側那道歪歪扭扭的針腳。
「王爺再看看這個。」
謝長珩湊近一看,愣住了。
那針腳細密,走的還是金線,繡的正是一個平安結。
跟他丟的那個,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