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梢看在眼裡,笑著上前打圓場。
「皇上,我看華玉這丫頭是越看越喜歡。」
「既然來了,不如就吃過晚膳再走,臣妾這就去吩咐御膳房備菜。」
謝長珩嘴角一抽,連連擺手。
「皇后娘娘厚愛,只是臣弟府中還有些事……」
話還沒說完,華玉就小身子一彈,從她爹胳肢窩底下鑽出個腦袋,仰著臉一臉認真。
「爹,我獅虎說過,浪費糧食要挨雷劈的。」
「皇后娘娘都備好了,咱們不吃,那些菜不就白做了?」
謝長珩張了張嘴,看看華玉,又看看皇后,再看看謝珏。
推辭的話卡在嗓子眼裡,到底沒說出口。
他能怎麼辦。
他也就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啊。
換個方向想,他早上到現在都沒吃飯。
方才還被皇兄按在御書房加班加點批閱奏摺。
脖子都僵了,一頓飯也是他應得的。
謝長珩終於在心裡給自己找足了理由。
面上端得四平八穩,嘆了口氣,認命地拱了拱手。
「那臣弟就厚著臉皮叨擾了。」
謝敏站在旁邊,整個人都傻了。
剛剛華玉就跟餓死鬼投胎似得,一個人把那些飯菜一卷而光。
她就已經沒吃飽了,再來一回,自己豈不是又要餓肚子?
謝敏眼角下意識一抽,小碎步往謝長珩身邊挪了挪。
輕輕拽住她爹的袖子,仰起小臉,可憐巴巴地開口。
「父王,要不我還是……」
謝長珩低頭看她一眼,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小手。
「忍忍吧。」
謝敏的表情一時間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這是忍不忍的問題嗎?
這是她今晚能不能吃上飯的問題!
另一邊的華玉卻不在乎這些。
見終於能留下來用膳了,開心的拉著謝敏在鳳儀宮裡溜達消食。
謝敏一萬個不情願,可華玉那小手跟鐵鉗子似的,攥著她手腕不撒開。
直到天色將晚,晚膳擺好,華玉才拉著謝敏回來。
一進門,華玉便瞧見炙羊肉,蒸熊掌,蟹粉獅子頭,還有幾樣叫不上名字的時令菜,擺了滿滿一桌。
嬤嬤們還在魚貫而入,一道道往上端。
謝珏坐了上首,柳如梢在旁,謝長珩坐在下首。
華玉眼睛都直了,小短腿倒騰得飛快,跑到桌邊扒著桌沿往上夠,小嘴張成了個圓圈。
「皇后娘娘,您對我也太好啦!」
柳如梢端著茶盞,嘴角彎了彎。
能不好嗎。
午膳那頓她把鳳儀宮三天的份例吃了個精光,掌膳太監嚇得臉都白了。
這回柳如梢特意吩咐多備些。
掌膳太監得了令,雞鴨魚肉海鮮時蔬,把一周的份例全用上了,生怕這位小祖宗吃不盡興。
柳如梢抿了口茶,笑著點了點對面空缺的席位。
「知道你嘴甜,快坐下吃吧。」
華玉也不客氣,小屁股「啪嘰」一下就坐到凳上。
兩隻小手捧著碗,低頭就是一大口,腮幫子鼓鼓囊囊塞得溜圓。
每吃一口小身子就忍不住晃一晃,兩條小短腿在桌底下踢來踢去。
謝敏坐在華玉旁邊,一開始還捏著帕子小口小口地咬,一副大家閨秀的做派。
可眼睜睜看著華玉那隻油手時不時伸過來,把菜順走,還衝她嘿嘿一笑,她實在忍不住了。
「謝華玉,你慢點吃!」
華玉嘴裡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回她。
「三姐你快點呀,再慢就沒有啦。」
謝敏瞪了她一眼,索性也不端著了。
雖然吃相比華玉文雅些,可速度一點不慢。
風捲殘雲,沒有食物能在她面前停留超過五秒。
到後來,兩個人的筷子幾乎要在盤子裡打起來。
謝敏夾住一塊五花肉,華玉的筷子立馬跟上,兩人一人一頭,誰也不讓誰。
可就在這時,另一雙筷子伸過來。
謝長珩只輕輕巧巧從兩人中間一挑,便把那塊五花肉劫走了。
謝敏和華玉同時抬頭瞪他。
謝長珩面不改色,把肉送進嘴裡。
嚼了兩下,還不忘戳倆閨女心窩子。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們跟我比還是嫩了點。」
這頓飯吃的格外熱鬧,就連謝珏都有些看呆了。
堂堂靖王,皇上親弟。
袖子一擼,筷子一橫。
竟然跟兩個小丫頭搶起菜吃了?
這要是讓朝中那幫御史看見,參他的摺子能堆滿御書房。
不過話說回來,他竟也有些記不清,上次跟謝長珩同桌吃飯是什麼時候了。
那好像還是好幾年前的宮宴。
謝長珩夾了塊紅燒肉,卻不想那肉好端端從筷子間滑出去。
彈過整張桌子,正好落進戶部尚書的湯碗裡,濺了人家一臉。
戶部尚書年紀大了,當場被燙得跳起來。
從那以後,謝長珩便從未在宮裡吃過飯了。
謝珏看著眼前這個吃得滿嘴油光,跟侄女搶菜的弟弟,心裡五味雜陳。
要說這些年有什麼變化,那就是收了華玉做義女。
這丫頭真有這麼神?能讓一個倒霉一輩子的人轉運?
謝珏若有所思的出神片刻。
再回過神來,就見三人搶飯已經搶的昏天黑地。
這也太不雅了,他實在有些沒眼看。
目光一轉,便落到被奶娘抱到旁邊榻上的謝誕身上。
謝誕方才在後殿醒了,喝了藥吃了兩口粥,本該好好歇著。
可他不知怎的,一睜眼就鬧著要找福娃。
小身子在榻上翻來滾去,奶娘怎麼哄都哄不住。
柳如梢沒法子,只好讓人把他連人帶碗抱到正殿來。
想著有華玉在那頭鎮著,他興許能安生些。
可沒想到,安生是安生了。
但小傢伙面前只擺著一碗清粥,兩碟小菜,寡淡得能照出人影來。
他小口小口地抿著粥,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華玉那桌。
一家三口吃得熱火朝天,食物的鮮香順著空氣一陣一陣往他這邊飄。
謝誕看了看自己碗裡那點寡淡的菜葉,又看了看華玉手裡那隻油汪汪的雞腿。
小嘴慢慢癟了起來,眼眶都有點泛紅。
「母后,我也想吃……」
柳如梢走到榻邊坐下,摸了摸他的腦袋,柔聲哄著。
「誕兒身子還沒好,太醫說了,得吃清淡的。」
謝誕小嘴抿得更緊了,就連餵到嘴邊的粥都不想咽下。
只一會會兒抬眼瞅瞅華玉,那小模樣別提多可憐了。
華玉正啃著雞腿,忽然覺得旁邊有道目光快把她手裡的雞腿盯穿了。
她一抬頭,就瞧見謝誕縮在榻上,小臉還帶著病後的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