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那碗粥都快涼透了,眼睛卻一刻不閒,直勾勾盯著她手裡的雞腿。
這表情,跟她在玄真觀盯著師父供果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這種切膚之痛,她懂!
於是她小手一伸,從盤子裡撿了只最肥的雞腿。
跳下椅子,顛顛跑到榻邊,往謝誕碗裡一擱。
「大皇子,給你吃。」
謝誕眼睛刷地亮了。
他小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鼻尖都快湊到雞腿上了。
可就在他張開嘴即將咬下去的時候,旁邊伺候的嬤嬤趕緊將雞腿拿開。
「四小姐,這可萬萬使不得啊!」
「萬一加重了大皇子的病情,你有幾個腦袋都不夠掉的。」
謝誕小嘴咬了個空,愣了一瞬才縮回軟榻上。
他小臉慢慢垮下來,連眼圈都被餓紅了。
華玉小眉頭擰了擰。
這小子實在是太慘了點兒。
自己偷師父供果的時候還能咬一口。
他倒好,貴為皇子,滿殿的眼睛都盯著他一個,就是想偷吃都沒戲。
她眼珠一轉,沖謝誕招了招油汪汪的小手。
「大皇子,你過來。」
謝誕挪了挪小屁股,往前湊了湊。
華玉把那隻雞腿湊到他鼻子跟前,晃了晃。
「你聞聞味兒,解解饞。」
謝誕小鼻子抽了抽,雞腿的香氣鑽進鼻子裡。
他狠狠吸了一大口,吸得太用力,小身子都跟著往前晃了一下。
「香不香?」
「香……」
「那你再聞聞,等你好了,我再進宮帶你吃。」
「到時候咱倆一人一隻燒雞,你吃雞腿我吃雞翅膀,誰也不搶誰的。」
謝誕眼睛亮了亮,可隨即又暗下去。
「你騙人,你出了宮就不來了。」
他在宮裡長大,見慣了來來往往的人。
那些來請安的命婦,抱著他親了又親,說下次還來看他。
可下次,任憑他在殿中從白天等到晚上,也等不來人。
「我華玉說話向來一言九鼎。」
華玉小胸脯一挺,小手往腰上一叉。
「反正皇伯伯說了,我想來就來,御膳房隨時給我開火,是吧皇伯伯?」
她扭頭就朝謝珏喊了一嗓子。
這嗓子喊的太過自然,滿殿的人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謝長珩嘴裡一口蟹粉獅子頭差點噴出來。
拼命給她使眼色,讓她別沒大沒小。
但謝珏卻沒生氣,愣怔之後,只是輕笑出聲。
「對,朕准了。」
謝誕小臉終於有了笑模樣。
嘴角彎起來,露出兩顆小米牙。
「謝謝父皇!」
柳如梢在旁邊看著兒子笑的開心,也忍不住勾勾唇角。
又吩咐嬤嬤給大皇子換碗熱粥,悄悄讓人把那碗粥里的清湯換成了熬出米油的濃粥,算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吃得差不多了,華玉拍著小肚子在殿裡溜達消食。
她晃到東南角,忽然小鼻子一抽,小眉頭擰起來。
嗯?
什麼味兒?
她繞著柱子轉了兩圈,捏了捏小鼻子,一臉嫌棄。
「皇后娘娘,這邊好大一股餿味兒。」
柳如梢聽見這話,目光順著華玉的方向往東南角看去,心口微微一緊。
這丫頭是又發現什麼了嗎?
可那邊只站著兩個伺候的宮女。
低眉垂目,安安靜靜的,瞧著沒什麼異樣。
難不成,許貴妃不止在她宮裡安插了一個眼線?
她試探著開口問。
「什麼餿味兒?」
華玉皺著鼻子,小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不是飯菜餿了的味兒,是人身上帶出來的,酸唧唧的,跟汗捂了三天似的,又悶又餿。」
「四小姐不可胡言!」
李嬤嬤驚的臉色都有些發白。
原本伺候的桂嬤嬤被那小鬼嚇得渾身哆嗦,柳如梢便讓她回去歇息,換了這李嬤嬤來。
而李嬤嬤沒經歷過剛剛那一遭,只覺得華玉胡言亂語,開口就是訓斥。
「這鳳儀宮的暖閣,日日有人灑掃薰香,哪來的餿味?」
可話還沒說完,柳如梢就抬起手止住她話頭。
她臉色不太好看,盯著東南角的眼神也犀利幾分。
那個地方,正是許貴妃每回來請安時坐的位置。
一坐就是小半個時辰,每回都穿得齊齊整整,熏著濃濃的檀香。
那檀香味重得刻意,她從前只當是許貴妃愛薰香。
如今想來,怕是用來遮什麼的。
但眼下說這個反倒容易打草驚蛇,在沒有確切證據前,還是暗中探查為妙。
柳如梢臉上重新換上溫笑,岔開話題。
「許是打掃時漏了那塊地方,李嬤嬤,你吩咐下去,這樣粗心大意的事情不要再有第二次。」
說完,便又朝華玉招了招手。
「華玉,快過來,這些果子都是本宮特意為你準備的。」
華玉多機靈啊,小眼珠在皇后和皇上之間轉了一圈。
見她不想多提,也不追問。
顛顛跑回去,摸了顆蜜棗塞進嘴裡,又溜達去找謝誕玩了一會兒。
直到天色暗下來,謝長珩吃的那叫一個心滿意足。
這才帶著謝敏起身告辭,又把戀戀不捨的華玉從軟榻上揪下來。
出宮時,華玉懷裡揣著那袋金錁子,手裡拎著兩個大食盒。
裡頭裝著打包的御膳,燒雞醬肘子蟹粉包,一樣沒落下。
謝長珩跟在後頭,懷裡也拎了兩個,走得那叫一個坦然。
府里開銷本來就拮据,能省一頓是一頓。
再說了,他這臉皮自從撿了華玉回來,早就磨出繭子了。
今日在皇后宮裡打包幾個菜算什麼?
上回他在醉仙樓被謝無妄那小子陰陽怪氣,不也照樣吃得香。
只有謝敏跟在他們後頭,小臉繃得緊緊的。
恨不得跟前面拎著食盒,走得虎虎生風的父女倆拉開八丈遠。
回了王府,李貴正站在門口張望,遠遠看見馬車就迎了上來。
華玉第一個跳下車,小短腿倒騰得飛快,手裡的食盒差點甩出去。
「爺爺,你看我給你帶什麼了。」
李貴趕緊上前接過一個食盒,掀開蓋子一瞧。
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一碟子水晶肘子,油光水亮,香氣撲鼻。
他愣住了,老眼瞪得溜圓。
抬頭看看食盒,又看看華玉,再看看從車上下來的謝長珩。
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沒說出話來。
「這……這是御膳房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