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敏小臉漲得通紅,鼓著腮幫子。
她本意是想讓華玉知難而退,結果這野丫頭竟以為她在誇她?
還野雞比家雞香?這都什麼跟什麼!
謝敏一手掐腰,一手指著華玉的鼻子,滿臉怒火。
「你少給我裝瘋賣傻!」
華玉歪著腦袋,認真琢磨了一下這句話。
三姐就是嘴硬,明明覺得我厲害,非要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夸。
嘖,真麻煩。
華玉鄭重地一點腦瓜,小手拍拍謝敏的肩膀,語重心長。
「三姐,我知道你不好意思直說,拐著彎誇我,沒事,我懂!」
謝敏氣的渾身發抖,心裡憋著一肚子火。
她跺了跺腳,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惡狠狠剜了華玉一眼。
華玉沖她背影揮揮手,回頭繼續收拾包袱,嘴裡哼著調子。
次日清晨。
天還沒亮透,華玉正做著啃肘子的美夢,嘴角掛著一條亮晶晶的口水。
「四小姐,該起身了,不然去學堂要遲到了。」
華玉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屁股撅得老高,不耐煩哼哼著。
「別吵,肘子還沒啃完嘞。」
丫鬟見此,心裡著急,最後好說歹說把人從被窩裡拔出來。
又給她套上一件藕荷色襦裙,頭髮扎了兩個小揪揪。
華玉全程閉著眼,由著人擺弄。
上了馬車,李貴將一個油紙包塞進她懷裡。
「四小姐,特意給你準備的,趁熱吃啊。」
華玉忍不住聳了聳鼻子。
油紙包里的肉包香氣直往裡鑽,原本睡眼惺忪的眼睛啪地睜開了。
她立刻把油紙扒拉開,果然就見五個白胖胖的肉包,還冒著熱氣。
「謝謝爺爺,爺爺對我墜好了。」
華玉抓起包子就往嘴裡塞,腮幫子頓時鼓了起來。
五個包子在馬車顛簸中三下五除二進了肚。
謝敏縮在馬車角落裡,滿臉的嫌棄。
裙擺往自己這邊攏了又攏,生怕沾上華玉身上那股油乎乎的包子味。
馬車一顛,華玉圓滾滾的身子撞過來,謝敏渾身僵直,牙關咬得死緊。
她偏過頭,盯著車簾外頭,一個眼神都不願給華玉。
真不知道父王究竟怎麼想的!
跟這野丫頭坐一輛車,傳出去她在私塾還怎麼見人?
馬車停在私塾門口時,華玉正拍著肚子,一臉苦相。
石子扔到井裡還能有個水花呢。
五個肉包下去,竟連個響都沒聽著。
「三小姐,四小姐,咱們到學堂了。」
謝敏一身簇新的鵝黃襦裙,瞥了華玉一眼,抬起下巴不屑的哼了聲,直接下了車。
華玉眨巴眨巴眼。
她三姐脖子抽筋了?
不過華玉沒空細想,因為她看見了私塾旁邊巷子裡有家包子鋪,熱氣騰騰的蒸籠正往外冒白煙。
那香味順著風飄過來,華玉鼻子一抽,口水差點當場淌下來。
她一把拽住李貴的袖子,仰著腦袋,黑葡萄似的大眼亮得嚇人。
「爺爺,我肚子還餓。」
李貴彎腰從馬車裡探進頭來。
「四小姐,方才不是吃了包子?」
華玉撇撇嘴,兩隻手在肚子上摸來摸去,意猶未盡的砸吧嘴。
「那是墊底的,爺爺你聽,它叫得多響。」
仿佛為了應話一般,那肚子還真咕嚕嚕叫了一聲。
聲音像悶雷似得,聽著怪可憐的。
李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試探著開口。
「那老奴去給四小姐買兩個包子墊墊?」
華玉皺起眉,「才兩個?不夠不夠,起碼得三十個。」
李貴聞言一個趔趄,差點把老腰閃了。
「三……三十個?」
「對呀,我頭一天上學,讀書寫字多辛苦呀,得犒勞犒勞自己。」
李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華玉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愣是把話咽了回去。
「成,老奴去買,四小姐在馬車裡等著。」
謝敏聽著後頭華玉嚷嚷三十個肉包,腳步頓了一下,咬著嘴唇,加快腳步蹭蹭蹭進了大門。
這臉丟的,實在沒眼看!
沒過多久,李貴懷裡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油紙包,包子香氣隔著老遠就往華玉鼻子裡鑽。
「四小姐,三十個,一個不少。」
華玉眼睛刷地亮了,一把接過油紙包,還滿足的掂了掂,抱在懷裡沉甸甸的。
「嗯嗯!這樣我就不會在學堂上餓暈過去了。」
李貴笑得老臉開花,這才牽起華玉的小手,帶她下了馬車往私塾里走。
私塾裡頭是個大院子,正堂擺著十幾張矮案,十來個孩子正端端正正坐在案前搖頭晃腦地念書。
華玉被李貴牽著,一路穿過院子。
正堂最前頭,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
花白鬍子,方方正正的國字臉,兩條眉毛又濃又黑,看著就凶。
李貴上前彎腰行禮,陪著笑臉說了幾句客氣話。
周先生抬眼看了看華玉,目光在她那圓滾滾的身板上停了一瞬。
「王府的孩子,老夫自會好生教導,管家請回吧。」
李貴把人送到,自然就離開了。
周先生看了一眼學堂,指了個方向。
「你就坐最後一排,空著的位置吧。」
華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最後一排靠牆的角落,果然空著一個位置。
旁邊坐著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臉圓圓的,身子也圓圓的,活像一尊彌勒佛。
華玉倒也不挑剔,抱著包子走過去,一屁股坐下。
油紙包往案上一擱,再那麼一扒拉,白胖胖的肉包露出來,熱氣直冒。
旁邊的胖男孩眼睛頓時直了。
他叫元寶,是城南米商家的獨子,花錢塞進來的。
念了半年書,字沒認得幾個,人倒胖了三圈。
這會兒他直勾勾盯著華玉手裡的包子,嘴巴微微張著,口水在舌頭上打轉。
華玉抓起一個包子就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老高。
元寶咽了口唾沫。
又咽了一口。
第三口唾沫咽下去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了,小胖手拽了拽華玉的袖子。
「哎,你……你叫什麼名字?」
華玉嘴裡塞著包子,含糊出聲。
「華玉。」
「華玉,你這包子……香不香?」
華玉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這不廢話嘛,肉包能不香?
「肯定香啊,不然我吃它幹啥?」
元寶又咽了口唾沫,盯著她手裡白胖胖的包子,開口祈求。
「那……能不能給我一個?」
華玉嚼包子的動作停了。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油紙包,又抬頭看了看元寶那張胖臉,神色頓時警惕了起來。
這同桌咋回事,自己沒吃飽飯,還帶搶別人的?
「不給,給你我就不夠吃了。」
她話說的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元寶攥緊拳頭,臉上寫滿了失落。
只能眼巴巴看著華玉又抓起一個包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似的,吃得那叫一個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