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遙正靠在床頭,他這幾日氣色好了不少,臉上有了血色,只是人還瘦著,看著單薄。
馮玉蘭進門,看見床上的謝遙,雙眼泛紅,嘴唇抖了抖,半天沒說出話來。
「遙兒……」
她抬手捂了一下嘴,眼眶裡有什麼東西慢慢湧上來,浸濕了眼角。
「瘦了,瘦了這麼多。」
馮玉蘭伸手想去摸謝遙的臉,謝遙微微偏了偏頭,避開了。
她的手懸在半空,僵了一下,順勢收了回來,拿帕子按著眼角,聲音哽咽。
「表姨記得你小時候圓嘟嘟的,多招人疼啊,如今怎麼就成了這副模樣?」
她回頭看了溫秀珠一眼,眼中滿是哀戚。
「表姐,你也不容易,這些年為了遙兒的病,不知操了多少心。」
溫秀珠面色微微僵硬。
謝遙是她心口上的一道疤,平日裡太醫來診脈,她都不願多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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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玉蘭方才那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可她聽著,心裡就是不太舒服。
說不上哪裡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可人家一片好心,溫秀珠也不好駁了面子。
華玉抱著小肚子滾了進來,小鼻子皺了皺。
真傷心的人,眼眶是濕的。
華玉看不懂這是什麼意思,只覺得怪彆扭的。
她懶得想了,小短腿跑到謝遙床邊。
「大哥大哥,今天吃肉了沒?」
謝遙看見她,嘴角笑容有些勉強。
又想起自己被迫吃的那些肉,抬手摸了摸華玉的頭頂。
「吃了。」
「吃了多少?」
「……半碗粥,兩塊肉。」
華玉小臉一垮,十分不滿。
「才兩塊?那哪夠,你等著,明天我給你點一桌全肉宴。」
謝遙嘴角又抽了一下。
馮玉蘭被華玉這麼一打岔,臉上的哀戚僵了僵,很快又恢復過來,對謝遙溫聲道:「遙兒好好養著,表姨回頭給你尋些好藥材來。」
謝遙淡淡道了聲謝。
直到看完謝瑤,一行人順著迴廊往外走。
溫秀珠看了看天色,對馮玉蘭道:「表妹,時辰不早了,我先帶你去客院安頓下來。」
馮玉蘭點點頭,挽著溫秀珠的胳膊,親親熱熱地跟著走。
華玉原本想回自己屋的,可小短腿一拐,又跟了上去。
謝青也沒走,轉著輪椅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頭。
溫秀珠回頭看了一眼,見華玉屁顛顛跟著,謝青也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頭,有些意外,但也沒趕人。
客院在王府西側,位置有些偏,從正院過去要穿過兩條迴廊,再繞過一片半荒的小花園。
溫秀珠推開院門,側身讓馮玉蘭進去。
「表妹,這院子清靜,你住著也自在,缺什麼就跟我說,我讓人給你添。」
馮玉蘭進了院子,先在院中站定,環顧了一圈。
院子不大,院裡一棵老槐樹,樹下擺著石桌石凳。
看著倒也算齊整。
她推開正房的門,進去轉了一圈。
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但桌椅床櫃都是舊的。
馮玉蘭臉色不怎麼好看。
這屋子裡的家具,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了。
被面也是綢的,顏色暗沉,是幾年前的舊花色。
這院子,連她在家時的下人房都比不上。
馮玉蘭心裡那口氣慢慢堵了上來。
她大老遠來投奔表姐,表姐就把她安排在這種地方?
她馮玉蘭在自家好歹也是住正院的人,到了王府反倒越住越回去了?
溫秀珠這是故意的吧?
嫌她來投奔添麻煩,又不好明著趕人,就隨便找個空院子打發她,讓她自己知難而退?
馮玉蘭咬著後槽牙,臉上還得掛著笑。
她忍著沒吭聲,只是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溫秀珠站在門口,看她轉了一圈出來,面色平靜。
「表妹要是覺得有什麼不方便的,儘管說。」
馮玉蘭笑了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表姐客氣了,我又不是來享福的,有個地方住就行,只是……」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埋怨。
「我原本想著來陪陪表姐,多住幾日,只是這院子,看著倒像是許久沒人住了,表姐府上這麼大,就騰不出個像樣的院子來?」
這話說得客氣,可字字都在說,王府在怠慢她。
溫秀珠臉上的笑僵了僵。
「表妹多心了,這院子是府里最清靜的,特意留出來給貴客住的。」
馮玉蘭擺擺手,語氣裡帶了點意味深長。
「表姐別誤會,我就是覺得,這院子冷清了點,晚上一個人住著怪空的,表姐要是方便,給我換間熱鬧些的唄?」
她說著,往溫秀珠身邊湊了湊。
「表姐,我又不是外人,你不用跟我這麼見外,我在家的時候,住的院子比這大兩倍,丫鬟婆子好幾個,到了表姐這兒,清湯寡水的,我還真有點不習慣。」
溫秀珠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開口,謝青的輪椅聲就從院門口響了起來。
謝青的輪椅停在院門口,月光打在他臉上,神情冷漠。
「表姨在家住大院子,那表姨回去住啊,來王府做什麼?」
馮玉蘭臉上的笑有些僵住。
「青兒,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表姨又不是那個意思……」
謝青打斷她,語氣平平。
「表姨嫌院子小,嫌冷清,可王府就這個條件,表姨要是住不慣,客棧離得不遠,我讓人送您過去。」
馮玉蘭臉色唰地變了。
「謝青!」
馮玉蘭忍不住端了長輩的架子,不悅訓斥。
「我是你表姨,你這是什麼態度?你母妃都沒說什麼,輪得到你一個孩子指手畫腳?」
謝青連眼皮都沒抬。
「表姨說得對,我是孩子,孩子不懂事。」
「可表弟也是孩子,方才在飯桌上說要趕華玉走的時候,表姨說孩子小不懂事,讓別計較,怎麼輪到我說一句實話,表姨就說我不懂事了?」
馮玉蘭被噎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你……你……」
謝青心裡冷笑,轉著輪椅往後退了一步。
「表姨要是覺得客院委屈了您,我這就叫人送您去客棧,表姨住著舒坦,王府也省心。」
馮玉蘭氣得胸口起伏,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回頭看了溫秀珠一眼,指望表姐替她說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