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澄暗想,這位小姑娘許是沒見過這種場面被嚇壞了,真想上前安慰幾句,卻又不知如何開口。生平第一次,慌亂地背著如此美麗的姑娘在雨中奔跑,又與她共處一個狹小的草洞之中,距離如此之近,心卻不由自主地怦怦亂跳,只羞怯的低下頭不敢再看她的容顏。
蹲了片刻,景澄的心才漸漸平復,卻覺雙腿有些麻木,便換了個姿勢。草洞外狂風暴雨依舊肆虐,洞內卻出奇地安靜,連他們的呼吸與心跳聲都清晰可聞。景澄偷偷瞥了那小姑娘一眼,見她正用纖纖玉指輕柔地梳理著濕發,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轉動著,似乎在打量著他和這個草洞,臉頰已泛起羞澀的紅暈,氣色比剛才好了許多。
又過了一會兒,外邊的風雨漸漸減弱,康景澄蜷縮在草洞一側,有些焦躁地將手伸出洞外試探雨勢,時而又羞怯地轉過頭,偷看那小姑娘一眼。只見她臉頰上的小酒窩,在洞口透進的光線下閃爍著迷人的光彩,輕啟朱唇,用富有磁性的聲音輕聲問道:「你,是誰,為何會來這裡?」
景澄聽著這洋洋溢耳的美妙聲音有些惶恐,心跳情不自禁的加速起來,結結巴巴地回答:「我,我是進城遊玩的,回家路過此地,記得這裡曾有蓮花,便想采一支回去。」說到這裡,他不好意思地紅著臉低下頭,又補充道:「卻看見你在這裡作畫,見你畫得如此美妙,不知不覺中就看入了迷。」
小姑娘聽後輕「哦」一聲,欣然一笑,溫柔含羞地說道:「剛才...謝謝你!」
景澄聽著這如呢喃般、婉轉優美的聲音,心又不由自主地怦怦狂跳起來,只是不敢抬頭,紅著臉露出羞赧的微笑沒有作聲。卻聽她又開口問道:「你家住哪裡,為什麼會經過這裡?」
「我家住在鄉下,離城約十五里地」,景澄紅著臉看了一眼小姑娘,急忙又解釋道:「我是特意繞道而來,想採蓮花的。」
小姑娘聽後「嗯吶」一聲稍作停頓,又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
景澄露出兩邊尖尖的小虎牙憨笑著連忙回答:「我叫康景澄,是健康的『康』,景致的『景』,澄澈的『澄』,今年十四歲。」
小姑娘聽後,有些疑惑地上下打量著他,心想:這位個頭不高,麵皮白淨體形清瘦,憨笑時惹人憐愛的樣子,秀氣的有些像女生的小男孩真有十四歲嗎?不過倒是挺有力氣,能在風雨中背著我奔跑,口中卻不自覺的喃喃道:「健健康康、光明景致澄澈通透,這名字真好!」
小姑娘聞言也欣喜地慢慢鑽出草洞,暴雨過後的涼風一吹,她連打了幾個噴嚏,面帶微笑的看了一眼景澄,又抬眼望向遠方,見一拱七彩雲霓聳立雲端,她強壓著激動的心情,輕輕揮舞雙臂,臉上洋溢著活力四射的表情,卻用有些力不從心的聲音驚嘆道:「呀!真好看,太美了!要是能親手摸一摸那該有多好啊!」
聽了小姑娘低沉的感嘆聲,再看看她燦爛的笑容,景澄覺得好像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出所以然,只是木訥的傻笑著。
小姑娘仰望著彩虹,仿佛那七彩的橋是天空寫給大地的情書,而她正踮著腳,想偷看最溫柔的那一行!被雨水浸濕的薄衫緊貼身軀,將那嬌小的玲瓏身姿幾乎一覽無餘地展現在景澄眼前。在那個尚不懂得設防的年紀,她正艷光四射,仰著天真爛漫的笑臉極目天邊。而同樣純真的景澄,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只覺得眼前這位城裡姑娘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典雅氣質,一時間竟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已!
驚喜過後,小姑娘突然沮喪起來,嘆了口氣,似乎自言自語道:「這鬼天氣真害人,上午不是下過雨了嗎,下午怎麼又下了起來?衣服淋濕了不說,我的東西也都被吹沒了,這滿是泥水的渠溝,自行車也沒法推了,可怎麼辦呀?」
景澄見她輕輕蹙起了眉頭,憂傷的樣子十分令人心疼,連忙接話說:「沒關係,丟失的東西我們可以去找回來,自行車讓我來幫你推。只可惜了那張畫...」
小姑娘向景澄投去感激的一瞥,輕舒眉頭,臉上掠過一絲令人難以覺察的竊喜,怯怯的說道:「畫沒關係,我可以再畫,只是…」
景澄見她猶豫不決,便憨笑著說:「沒關係,有我來幫你還擔心什麼?」
見他真誠的樣子,小姑娘羞澀的輕輕點點頭,於是兩人轉身順著渠溝往池塘方向走去。
行走間,景澄偷眼觀察著小姑娘的腿,心裡納悶:看她走路挺正常的,為何剛才緊急時刻似乎不太靈便?難道真是被雷聲嚇到了?又想不明白,明明見到彩虹時她很高興,歡呼聲卻顯得有氣無力?她剛才為什麼吃藥,吃的是什麼藥?且聽她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不知她家在何處?很想問問卻又不敢開口。
順著來路,他們找到了遺落在半道上的畫板,又回到小姑娘作畫的地方。景澄下水,將風吹落在池塘邊荷葉中的陽傘和布帽拾了上來,小姑娘感激地邊道謝,邊熟練地收起畫架,拾起地上的小包,將茶杯裝進去,又掏出兩個塑膠袋,收拾好畫筆墨水盒裝進去,再連同陽傘一起放入自行車前的小筐中。景澄趕緊跑過來幫忙扶著車把,小姑娘將畫板和畫架用繩子系好,掛在自行車后座一側。之後,景澄推著車在前,小姑娘跟在後邊,兩人順著渠溝往大路方向走去。
因大雨剛過,溝里有些積水,景澄便告訴小姑娘:「要踏著芳草茂密的地方走,這樣就不會沾泥。小心路滑,可以扶著車座慢慢走。」
小姑娘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卻聽話地一隻手扶著車座,默默跟在車旁。景澄推著車,專挑有水的地方走,讓車輪從水中經過,免得黏土卷上車胎。
儘管景澄在前面推得很慢,有意等著小姑娘,但這短短百餘米的路程,也已累得她香汗淋漓,步伐沉重踉蹌,微微嬌喘。一上大路,便見她一手撫胸,另一隻手緊抓著車座,蹲在那裡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立不起身來。
剛經歷過大雨的洗禮,這條鋪著沙石的城鄉大道上空無一人。看著蹲在地上的小姑娘,景澄關切地問道:「你怎麼樣?沒事吧?」
小姑娘抬起頭,喘息著輕輕搖頭說:「我沒事兒,歇一會兒就好了。」
「來,要不你坐車座上吧」,景澄關心的說:「看你蹲那兒多難受。〞
小姑娘慢慢站起來,將身體斜倚在車座上,不好意思的看著景澄沒有說話。景澄見她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想著她必是太累了,就小心翼翼的繼續問道:「你家住在哪裡,要不你坐上面,我送你回去?」
小姑娘遲疑了一下便淡然一笑說:「我家住在城裡,不耽誤你回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