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上午的磨合,景澄與大哥哥大姐姐也沒有那麼生分了。午飯後稍作小憩,秦媽媽上班一走,大哥便掐著手指計算著時間,說要去車站提前把票買好,否則明天早起時間太過緊張。
而春雪姐姐因這幾天過於疲憊還沒睡醒,大姐本想收拾行裝的,見妹妹睡得那麼香甜,便沒有驚動她,只好來到院子裡隨意觀賞著長勢旺盛的絲瓜秧。
景澄原本是捧著一本書坐在廊檐下的大椅子上,卻不知看著看著竟然困意襲來,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聽到腳步聲便清醒過來,揉了揉眼睛,見大姐正微笑著沖他招手。
景澄激動地跑過去叫了聲大姐,玉岑笑盈盈地說:「聽說這絲瓜架子都是你搭的?」
景澄點頭說是,玉岑挑起大拇指讚嘆道:「你還挺有耐心的,這架子搭得真不錯,縱橫交錯的絲瓜秧都長成了一個棚子,幾經風吹雨打竟然沒有倒下來。」
景澄謙遜地說:「這算得了什麼呀,在我們鄉下經常種絲瓜豇豆都需要搭架子,比這長比這高的架子我都搭了不知道多少個了,早都搭出經驗來了。」
玉岑挑起大拇指說:「真棒!這絲瓜長得還挺不錯,真沒少結。」抬頭見架子上有一根長絲瓜又說:「上午卻沒發現它,要不就摘掉吃了。」
說話間,玉岑伸手試了試還真夠不著,便掂了掂腳尖,騰空一躍而起,將那絲瓜摘了下來,直喜得景澄鼓掌叫好。
玉岑將絲瓜遞給景澄說:「先拿著,看那邊還有一根兒,再仔細找找多摘幾根,晚飯還能炒一盤。」說話間又重複著剛才的動作,連摘了幾根兒。
景澄跟在玉岑身後,接過她遞來的絲瓜,興奮地說:「大姐您真厲害功夫太棒了!聽姐姐說您是警察,我特別敬佩您,早就想見您了!」
玉岑呵呵笑著說:「嘿,聽你這小嘴甜的,想見我幹嘛呀?」
景澄懇切地說:「想跟您學功夫,大姐能不能教我幾招啊?」
玉岑心不在焉地問道:「你想學呀?」
景澄仰著天真的小臉說:「是呀!」
玉岑又問:「你為什麼想學功夫,學會了功夫要幹什麼?」
景澄認真地說:「學會了功夫可以保護姐姐啊!」
玉岑轉臉看著他問道:「你要保護哪位姐姐呀?」
景澄不假思索地答道:「當然是春雪姐姐了。」
玉岑有些驚訝地盯著景澄的臉問道:「你為什麼想要保護春雪姐姐?」
景澄緊繃著小臉兒一本正經地說:「因為平常你們都不在她身邊,姐姐的身體又不好,我擔心她萬一遇到壞人會有危險,所以我想學會了功夫可以好好保護她。」
恰好午睡起床後走來的春雪,聽了此話感動萬分,強壓著激動的心情,脈脈含笑地看著景澄。
玉岑聽了景澄的話,只是怔怔地凝視著他,一時竟忘了回應。景澄見大姐似乎有所疑慮,便再次誠摯而鄭重地說:「大姐,我所說的都是真心話,您難道不相信我嗎?」
此時玉岑才回過神來,看了眼景澄身後的妹妹,又看看景澄那嚴肅的臉才點頭說:「我相信,但是你可知道學功夫是很苦的嗎?」
景澄斬釘截鐵地說:「我不怕苦,大姐,您就教我吧。」
玉岑看著那張認真而又虔誠的小臉兒,有些感動,卻又有些想笑,便挑逗般用手指在他臉上輕輕捏了一下說:「好,大姐教你,不過你要認真學呀,學會了功夫可不能隨意顯擺,不到迫不得已的時候不許隨便用知道嗎?」
景澄聽話地點頭說:「謝謝大姐,我知道了。」
藕花深處綠雲傾,香暗暑風清。
蜻蜓來去漣漪碎,有游鱗、爭唼紅英。
垂柳自扶煙月,釣絲閒弄浮萍。
佳人公子幽懷共詩盟,雲舟載酒行。
那日雷雨驚魂的荷塘邊,景澄擎著晴雨傘,傘下春雪手執畫筆,勾勒出一幅生動美妙的雨後荷塘:
堤岸參天垂柳絲絲弄碧,低水點飛的蜻蜓偶立荷尖,晶璃綻放,蓮葉滾珠,枯荷葉捲成小舟,葉脈紋作青痕,船頭懸琉璃蓮燈,舟中設石案,置酒壺詩卷,左側佳人撫箜篌,紅鯉躍出水面,右側公子以水為紙,荷莖作筆,墨跡化魚游…
正如大姐玉岑所言,春雪想好的事情,別人是很難拗得過的。就在即將開學之時,春雪終於說服了媽媽,和景澄同去荷塘舊地重遊並作畫,還說服媽媽同意她帶上景澄回家去上學。
臨走時,不知那位張發財先生怎麼得到了消息,還特意來獻殷勤,將春雪那幾大箱子書及物品搬到車上,囑咐司機一路開車必須要小心,以確保安全。
景澄為了保守與春雪姐姐商定的秘密,臨從家走時將秦媽媽給的十塊錢給了母親,對母親說:「那位好心的阿姨給我在市里找了份工作,管吃管住每個月給六塊錢,還說乾的好過年還給買身新衣服,人家看在那位阿姨的面子上,還提前預付了兩個月的工資。這十塊錢上交給您,兩塊錢留著我零花。」
母親眼含著熱淚萬般不舍的千叮嚀萬囑咐:「要吃飽穿暖注意身體,在人家那裡要好好干,不要淘氣,要經常寫信回來…」
景澄一一答應,將母親收拾好的行裝背起,趴在母親耳邊安慰道:「您要照顧好自己,不要為我擔心,那家人可好了,他們家還有好多書可以讓我隨便看。」言罷才依依不捨的向父母揮手告別而去。
其實這些都是春雪上次聽了景澄說他父親講,表叔家的二虎比他還小一歲都進城打工了,之後想出來的主意。
在走之前,景澄還擔心會不會有學校要他?春雪卻胸有成竹的說:「這個不用擔心,你可知道,我那英年早逝的爺爺,解放前鬧革命時,掩護自己的身份就是小學教員。解放後從中學教師到市教育局領導,已在教育戰線上耕耘了一生,所以現在全市各區各校及教育局的領導,可以說大部分不是爺爺的部下,就是爺爺的同事或他們的孩子及學生,基本上跟爸爸媽媽都是比較熟悉的,不管是爸爸或媽媽,任意打個電話,你所擔心的問題都不會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