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鸞進了門,隨手就先把長槍往門邊一杵。
語氣更是不善。
「呵!原來陛下還記著我鎮西侯府,讓你一個堂堂太子殿下來看我們。」
「怎麼,是想看我們侯府的人是不是死絕了?」
裴若瀾臉色一變,急忙扯她的袖子。
「青鸞!胡說什麼!」
這話等於當著人面埋怨天子,傳出去立刻就能招來大禍。
霍青鸞卻理都不理,直勾勾地盯著蕭徹。
「殿下,你覺得臣女說的,哪一句不是實話?」
「我父親和大哥當初戰死在西境,屍骨都沒運回來,朝廷有問過半句嗎?」
「撫恤銀子一層層往下撥,到我們手裡還剩幾成?」
「當年跟著父親的老將,如今傷的傷殘的殘,朝廷里可有人管?」
任誰都能聽得出來,霍青鸞語氣中的憤恨有多重。
「臣女就是想知道,陛下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她的這一番話說的擲地有聲。
周圍的人都被霍青鸞嚇得心臟狂跳,在京城當中,恐怕也只有霍青鸞敢這樣埋怨當今聖上和朝廷。
蕭徹臉色平靜,他放下茶碗,並沒有沒急著接話。
此刻,他環顧這座空落落的院子。
頓時就明白,這女子的怨氣,是拿親人的命和幾十口人的日子,一年一年攢下來的。
他們受的苦根本不是旁人能夠想像的,所以根本不是幾句好話便能哄下去的。
蕭徹非常清楚,今天晟帝讓他過來,無非就是想把霍家這件事塞到他手裡。
一旦解決得不好,朝堂上面有的是官員會抓住這個把柄,瘋狂彈劾自己。
看著眼前的霍青鸞,蕭徹更是明白,這事眼下還是個死局。
不過,一旦能解決,自己在軍中就有了根基,自己這太子才能安穩。
所以他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孤代表朝廷陪個不是,撫恤金孤會負責的。」
「只要府上有什麼難處儘管講!」
霍青鸞忽然笑了一聲,笑聲里滿是不屑。
「負責?殿下這話說的倒好聽。」
「殿下今日微服前來,沒帶儀仗走的是後巷。」
「說到底,就是打算拉攏我鎮西侯府這點殘存的勢力,好給自己撐腰。」
「臣女勸殿下一句。」
「我鎮西侯府無意摻和朝堂的紛爭。」
「殿下,請回吧。」
她做了個請的手勢,乾脆利落,半點情面都不留。
好傢夥!
不虧是將門虎女,這脾氣半點都不肯讓人的。
不過霍青鸞雖然脾氣直率,但是眼光卻看得透徹,蕭徹更想將這些人拉入自己麾下。
因此蕭徹也不惱,只是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既是如此,孤先告辭。」
走到門口,霍青鸞又追了一句。
「羆子。」
姜羆一愣。
「啊?青鸞姐,你還認得俺?」
「你家與我侯府是老交情。」
霍青鸞瞥了眼蕭徹,語氣不善。
「往後少跟來路不明、心思複雜的人混在一處。」
姜羆:「……哦。」
蕭徹當即轉頭,似笑非笑地看著霍青鸞,「霍姑娘,你口中的來路不明之人,應該就是孤吧。」
霍青鸞迎著他的目光,半步不退,根本沒有因為蕭徹是儲君,而對他產生任何一絲的敬畏。
這倒是很正常,畢竟蕭青鸞連晟帝做的事都敢直言不諱。
一個還沒有登基的太子,她更是不會留什麼情面。
這時,院裡的空氣一下子緊了。
但很快這氣氛瞬間就被打破。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姑娘!姑娘!」
魯伯單腿跳著衝進院門,懷裡死死抱著一個孩子。
霍琅滿臉是淚,肩膀一抽一抽的。
「快!快關大門!」
魯伯滿頭大汗,聲音都劈了。
「小少爺出門買糖葫蘆,半道上被一隊官差攔下!」
「他們從孩子身上翻出一架軍弩,一口咬定是私藏軍械,當場就要拿人!」
「俺打倒了他們幾個,才搶著孩子跑回來!」
話音未落,府門外就炸了。
「鎮西侯府聽令!」
「霍琅私藏軍弩意圖不軌,速速交人!」
「若敢閉門拒捕,那所有人通通都以包庇之罪拿下!」
話音剛落,外面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這一下子將院子裡老兵們都給驚動,他們嘩啦一聲全都站起身子挺直了腰板。
很快,就有人抄起靠在牆邊的刀。
甚至有人直接拎起已經生鏽的長矛,不顧自己已經瘸了的腿,沖在最前面。
他們一個個眼睛都紅了。
「他娘的,欺人太甚!」
「跟他們拼了!」
「拼了!」
裴若瀾臉色慘白,一個箭步攔在前頭,聲音又急又厲。
「都給老娘站住!」
「誰動一步,今天就滾出侯府!」
老兵們被這一聲喝住,攥著刀的手直抖,喘著粗氣不肯退。
蕭徹感覺到事情有點不對,當即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這時的府門外,黑壓壓站著一隊官差。
為首的是個穿錦緞的年輕人,搖著一把摺扇,臉上的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蕭徹眯起眼。
「孫耀祖。」
「京兆府尹孫懋的兒子。」
孫耀祖踱上兩步,把摺扇一收,從官差手裡接過那架軍弩高高舉起。
「都看清楚了!」
「這是從霍家小崽子身上搜出來的軍弩!」
「人證物證俱在,還想賴?」
他故意踱到霍青鸞面前,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笑的一臉猥瑣。
「霍青鸞。」
「本公子早就說過,你跑不掉的!」
「識相點就乖乖從了本公子。」
霍青鸞聽著他的話,手指一根根收攏,攥緊了長槍。
她怎麼不知道孫耀祖打得是什麼主意。
這個紈絝子弟,心中想的都是那點腌臢之事。
蕭青鸞已經打定主意,若是無法解決這件事情。
哪怕是死在侯府門口。
她也絕對不會讓眼前這個紈絝子弟玷污她半分!
霍青鸞沒有回應,孫耀祖更是得意。
「怎麼?不願意?你那寶貝小侄子要是進了大牢,那裡頭的酷刑不知道能不能抗住!」
聽著孫耀祖的話,老兵們氣得面紅耳赤,再也憋不住,紛紛拔出自己手邊的兵刃,刀鋒齊齊朝前。
「你放屁!小少爺才七歲,哪來的什麼軍弩!」
「你們這是要絕我們侯府的後!」
孫耀祖並沒有被這些老兵嚇到,他只是退了半步,冷笑一聲,把摺扇一揚。
「都聽好了!」
「膽敢抗拒執法者——」
「全部拿下!」